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但恐惧之中,又有一丝奇异的解脱感。
她受够了,受够了丁茂全的操控,受够了那些肮脏的交易,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哭了。
几分钟后,狠狠擦干眼泪。
她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这个极其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窗口,
是她千载难逢的、最好的机会。
割裂与投奔。
必须大胆,必须果断。
她拿起那部几乎从不使用的备用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的太空卡,开机。
她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个复杂的加密邮箱地址,开始编辑信息。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她写得很坚决。
“老宋,真名宋国富,省政策研究室退休副主任,现住齐州碧湖苑18栋。与丁茂全关系密切,是丁与李东江等人之间的资金掮客。李东江部分非法所得,疑通过宋的女婿在海外开设的贸易公司洗白。此信息供参考,来源不便透露,可信度自判。”
写完后,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暴露自己的任何特征,然后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她迅速拔出电话卡,掰断,冲进马桶。
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扔进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地靠在床头,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这封邮件会通过特殊渠道,转到省纪委核查组那里。
这是她递出的投名状,也是她为自己买的,
一张或许通往救赎的单程票。
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等丁茂全倒了,她只会死的比谁都难看。
……
下午一点,陈国强在公安局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到办公室。省纪委的同志还在突审李东江和黑皮,他需要随时配合。
手机响了,是方信。
“老陈,忙呢?”
“刚吃完。省纪委的同志真拼,连轴转。李东江好像撂了。”
陈国强压低声音。
“意料之中。”
方信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老陈,还有个事。审讯黑皮的时候,除了李东江的事,他还说过什么没有?比如,这两年有没有给其他老板平过事?”
陈国强愣了一下,回想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提过一嘴,说也帮云东一些新起来的老板处理过小麻烦,但没具体说谁。当时重点在李东江,就没深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方信说道:“等眼前这事了了,有空的时候,可以顺着黑皮这条线摸摸看。特别是那些新起来的老板,是怎么起来的,手脚干不干净。”
陈国强立刻明白了方信的弦外之音。
李东江倒了,会空出很多资源和位置,肯定会有人趁势而起。
而能迅速崛起的,手段恐怕未必都干净。
“明白了。我会留意。”
陈国强答应下来。
“对了,袁县长那边……”
“刚接到通知,省纪委要求立即改善袁县长的留置条件,估计很快就能出来了。”
陈国强说。
“好。”
方信只说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陈国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生龙活虎训练的年轻干警。
云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但变天之后,是彻底晴朗,还是会有新的乌云聚集?
……
傍晚,周振涛站在招待所的阳台上,眺望着云东县城。
夕阳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下午的高强度审讯和证据梳理,成果显著。
李东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诬陷袁宏的全部经过和动机(掩盖机床厂旧案),对通过老宋转移资金的事也含糊承认了。
但对矿上旧事和与丁茂全的具体经济往来,仍然避重就轻。
黑皮的审讯也有突破,他供认了受李东江秘书指使办事,还隐约提到了曾处理过一起工地纠纷,但细节记不清了。
最关键的是,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李东江加密手机里与柳嘉年的短信碎片,
其中有一条赫然是:“袁事须速决,报告可按我意修改后上报。”
铁证如山。
小刘拿着刚整理好的初步情况报告走过来:“周主任,报告初稿出来了。李东江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链完整。
其涉嫌的其他问题(矿上旧事、与柳嘉年、丁茂全的经济问题)有待进一步核查。建议对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对柳嘉年同志的问题,建议由省纪委另案处理。”
周振涛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我马上向委领导电话汇报。”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拨通了那个直达省纪委常委会的保密电话。
电话接通,他简洁、清晰、客观地汇报了核查进展和初步结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方青辉沉稳有力的声音:
“振涛同志,你们辛苦了。原则同意核查组的初步意见。对李东江,立即按程序移送省检察院,指定异地管辖。
对柳嘉年的问题,由省纪委另案组织核查。云东县委要配合做好后续工作,稳定局面,特别是要确保袁宏同志的安全和权益,做好平反工作。你们核查组暂时留下,指导衔接。”
“是!坚决执行!”
周振涛立正回答。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窗边,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
对李东江个人的清算即将告一段落,但由此牵扯出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才刚刚开始。
周振涛拿出手机,给赵正峰发了条信息:“正峰同志,省纪委领导已同意初步意见。准备衔接司法程序。另,请安排改善袁宏同志条件,并准备后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