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鸿熙喃喃的说着,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恨意,
“我要让他也尝尝,众叛亲离、焦头烂额的滋味……”
茶凉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比如如何获取方信燕雯看房的信息,
如何将周卫国儿子工作变动的时间点巧妙嵌入,
如何措辞才能既显得客观又充满暗示……
一条阴毒的计策,在这间价值八千八的静谧包厢里,逐渐成形。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走出包厢,脸上的阴郁被茶香冲淡了些,换上了一层虚伪的平静。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栖心小筑的前厅。
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瓷器、玉器摆件,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气质温婉柔和的女子正在轻轻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恬静的脸,
正是栖心小筑的经理,苏雅。
“两位贵客,用好茶了?”
苏雅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苏老板的茶,总是能让人静心。”
柳嘉年笑了笑,目光扫过博古架,
“又添新物件了?”
“一些小玩意儿,不入方家法眼。”
苏雅含笑说道。
目光似有似无地在柳嘉年脸上停留了一瞬,
“柳书记最近气色似乎好些了,看来烦心事少了些。”
柳嘉年不动声色的:“劳苏老板挂心,还好。”
白鸿熙则指着博古架上一件造型别致的紫砂壶问:“苏老板,这个壶有点意思。”
“白部长好眼光,这是顾景舟先生的弟子早年作品,泥料好,工也细。”
苏雅轻声介绍,语气平常。
“苏老板这里,总是能让人找到想要的东西。”
白鸿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苏雅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只是微微欠身:“两位慢走,欢迎常来静心。”
柳嘉年和白鸿熙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苏雅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
她走回博古架前,继续擦拭那个青花瓷瓶,温雅而轻柔。
“静心……”
她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轻轻一叹:“心若静,何事能扰?心已乱,栖身何处?”
……
几天后,云东县纪委,赵正峰办公室。
赵正峰脸色铁青,手里捏着几页刚从加密传真机上收到的纸张。
那是市纪委信访室转来的一份群众反映材料,后面附着市纪委相关领导的批示:
“请云东县纪委高度重视,对反映的问题予以核查,并将结果及时上报。”
材料不长,措辞也很客观,指向极其明确。
主要反映两个问题:
一、云东县纪委常委、监察四室主任方信同志及其未婚妻、县纪委案件审理室主任燕雯同志,近期在云东多处高档小区频繁看房,意图购置价值远超其正常收入的房产,其巨额购房款来源存疑,涉嫌财产来源不明,在干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
二、在办理李东江案过程中,方信同志曾私下接触涉案人员周卫国(已作处理),期间是否存在不当交往或承诺?其后,周卫国之子的工作调动、转正是否与此有关?燕雯同志作为案件审理环节负责人,是否在此过程中给予不当关照?要求核查是否存在以案谋私、徇私舞弊问题。
材料列举了方信燕雯看过的小区名称,甚至模糊提到了看房的大致时间。关于周卫国之子的工作变动,时间点也卡得微妙,正好在李东江案结案前后、燕雯从省里调回县纪委审理室不久。
没有一句直接指控,但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纪检干部最敏感的神经,
廉洁自律,办案公正。
方信,他不配!
赵正峰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寒意。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群众举报。
对方对他们的动向掌握得如此清楚,时机抓得这么准,分明是蓄谋已久,而且很可能来自内部或与内部关联极深的人!
怎么办?
如果压下不报,或者处理不当,一旦被对方抓住把柄,后果更严重。
市纪委的批示就在上面,必须核查,而且必须给出经得起检验的结论。
赵正峰拿起电话,想打给方信,又放下了。
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处理,而且要快。
“小刘,”
赵正峰叫来秘书,吩咐一句:
“通知房贤平副书记,孙志芳副书记,还有干部监督室的王主任,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另外,请方信同志和燕雯同志现在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