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沉思了一会，拿起手机，
给陈国强发了条加密信息：“于东案，舆论可适当引导，重点突出‘公职人员涉黑恶性质犯罪’、‘打击报复纪检干部’性质。注意尺度，不提及任何其他关联方。”
“明白。已在安排。”
陈国强很快回复。
他接着又发来一条：“晚上地方电视台的《社会纵横》栏目，会做一个关于‘净化营商环境，严惩害群之马’的专题，里面有位于东案件的片段，我打了招呼，重点会放在‘个别执法人员与不法商人勾结，肆意妄为’上，不会提具体人名，但懂的人都懂。”
舆论的高地，不能只让对手占领。
于东案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可以将公众视线从对他方信的质疑，部分转移到对“腐败分子猖狂报复”的愤慨上。
虽然效果有限，但多少也能争取一些空间。
接着，方信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燕雯发现的那本钱卫东的旧工作笔记。
非常仔细的、一页页的重新翻阅。
在笔记本中段，他注意到钱卫东用潦草的字迹记录了一次协调会的情况：“2015.11.7，与国土局老李、评估所小吴碰头，青山镇那块工业用地，镇里希望评估价控制在每亩8万以下，方便引进‘重点企业’。会上提出按现状用途（仓储）评，但规划条件实际是二类工业用地，差价明显。老李说‘特事特办’，小吴表示‘技术上可操作’。记录备查。”
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问号和“风险？”字样。
方信用红笔在这个段落旁打了一个星号，
并在页眉处写下小小的“李？吴？”和“青山镇工业用地”字样。
钱卫东早期的职业敏感、那些被打上问号的疑点、那些涉及的具体项目和名字……
这本笔记，是了解钱卫东这个人思想转变轨迹的宝贵资料，
也是撬动他心理防线的一把可能的钥匙。
但这把钥匙，现在还不能直接用。
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本笔记价值最大化的时机。
做完这些，方信沉吟片刻，又给贾慧月发了一条信息：
“月姐，方便时回电。有情况互通。”
几分钟后，贾慧月的电话打了过来，一接通首先急切的问道：
“方信？你那边情况我听说了，阿姨没事吧？”
“人没事，谢谢月姐关心。”
方信走到窗边，低声说道：“于东已经撂了，是他指使人干的。已经刑拘。”
“赵骏狗急跳墙了，”
贾慧月冷笑着说道：“我这边也有进展。钱卫东在县规划设计院，只是个普通职员，但最近活动频繁，特别是和市里一家评估公司的人接触密切。另外，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
“骏腾建设上个月，以即将到手的A-07地块未来收益权作抵押，向齐州一家名叫‘金汇通’的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一笔短期过桥资金，金额是两千万，期限一个月，日息高达千分之一点五。而这家‘金汇通’小贷公司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地在深圳的合伙企业，该企业的有限合伙人里，有一个叫赵小菲的自然人，经查是赵骏的堂妹。这基本可以认定是关联方自融。”
“左手倒右手？自融自保？”
方信立刻抓住了关键。
“很像。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贾慧月带着一丝嘲弄的说道：“我调取了骏腾近一年的纳税记录和部分合同，发现它与‘齐州诚致评估’的合作项目，评估价值普遍虚高。比如去年底骏腾在城西拍下的那个小型商住地块，‘诚致’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楼面地价每平米3200元，比同期同地段公开成交价高出约15%。而这份报告的签字估价师叫‘刘建国’，我查了省评估协会的执业系统，这个‘刘建国’的注册单位是另一家评估公司，而且近三年都没有在‘诚致’备案的执业记录。换句话说，这份报告可能是套用别人资质，或者干脆是假的。”
虚假评估报告！
方信心头一震。
如果坐实，这不仅涉及商业欺诈，更可能牵扯到土地出让中的一种极为严重的腐败行为，
用虚假高估的报告，拉高地价预期，或者骗取贷款。
“有证据吗？”
方信马上追问。
“有几份报告的复印件，和执业系统的查询记录。但还不够扎实，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诚致内部的账目，或者当事估价师的证言。”
贾慧月说道：“我正在想办法接触诚致内部的人，有个在诚致做行政的远房亲戚，我打算这两天以关心她工作的名义，约她出来吃个饭，探探口风。但需要时间，也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月姐，你务必注意安全。赵骏这伙人，已经没有底线了。”
方信郑重提醒。
“放心，我有分寸。你也是，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一切小心。对了……”
贾慧月稍微一顿，接着低声说道：
“你上次让我留意的那个‘L先生’，钱卫东最近又和他通了一次话，提到‘规划条件已经搞定，就等上会’，还说了‘老板很满意，亏待不了你’之类的话。监听是技术部门做的，合规。但这个‘L’很谨慎，用的非实名卡，位置也在省城，暂时锁定不了。”
老板？是赵骏，还是另有其人？
规划条件搞定……指的是A-07地块吗？
方信感觉，那个核心的谜团，正在一点点被拨开迷雾。
“谢谢月姐，这些信息非常关键。”
方信说道：“我这边也被调查拖着，暂时动不了。但沈静做了个文本分析，有些发现，或许能帮你从另一个角度缩小范围。我找机会把摘要给你。”
“好。保持联系。方信，”
贾慧月语气严肃起来：“风暴要来了，我觉得不会太久。A-07地块的规划调整方案，听说下周就要上县规委会研究，然后公示。那是他们的命门，也是我们的机会。在此之前，一定要稳住。”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