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张大爷想起个地方,他远房侄子早年在那儿插过队,去年还回去过一趟。”
“是哪儿啊?”我忍不住追问。
“在黄土高原边上,一个叫追山村的村子。”
周思鸣的声音沉了下去,又一声叹息传来,“太穷了,那地方穷得超出想象。”
“咱们这儿虽说山多,可好歹四季分明,雨水也还算匀实,从没遭过大的自然灾害。”
“可追山村不一样,放眼望去全是黄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尤其冬天,风一吹,黄土能刮得人睁不开眼,整个山塬光秃秃的,别说绿植了,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全是光杆儿枝桠戳在地里,看着都揪心。”
我的心跟着揪紧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村里的房子全是石头掺着黄泥垒的,墙皮裂得能塞进手指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听张大爷侄子说,去年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降温,有户人家的窗户就糊着层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响,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几度。”
周思鸣的语气里满是唏嘘,“吃的就更别提了,一年到头主食不是蒸红薯就是煮土豆,面粉都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点,炒菜根本舍不得放油,顶多撒把盐。”
“那孩子们……”我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村里没有小学,最近的学校在三十里外的镇上,翻两座山才能到。”
周思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沉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带着娃过活,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的都十岁了。”
“有次张大爷侄子给孩子分糖,问叫啥名字,好几个娃都低着头说不上来,不是没名字,是压根不会写。”
“有个叫小石头的娃,都八岁了,连自己的姓都认不全,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说那是家里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