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砚把笛子举到火光前,竹管上的缠枝纹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管尾的玉坠滴在血玉上,裂开的断面竟开始慢慢愈合,玉面浮现出模糊的人影——陈怀夏和周砚臣在窑里争吵,陈怀夏举着笛子,周砚臣攥着血玉,两人身后的窑架上摆着满满一窑的血玉,红得像刚泼的血。
“原来当年丢的血玉根本没丢,是你们藏在了这里!”林嫚砚的声音发颤,玉面映出的人影里,周砚臣突然举着血玉砸向陈怀夏,陈怀夏躲闪时撞塌了窑架,被埋在碎砖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笛子,“你为了独吞秘密,杀了他!”
周砚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杀了他?我是在救他!”
他举起手里的血玉,玉面映出的火光里,陈怀夏的身影正在慢慢消散,“这血玉里的邪祟早就缠上他了,不把他的魂锁进玉里,他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以为他送你血玉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让邪祟跟着你走,好让他脱身!”
窑顶突然落下块碎砖,砸在火把上,火光瞬间熄灭。
黑暗里,有人轻轻握住林嫚砚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比血玉还烫,带着熟悉的薄茧——是陈怀夏的手,当年总这样攥着她的手教她刻玉,力气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
“嫚砚,别信他。”那声音在耳边响起,左眉骨的痣在微弱的玉光里清晰可见,“他被邪祟附了身,说的都是胡话。玉谱藏在笛子的竹管里,找到它,就能还所有人清白。”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记住,看到竹管里的字,你就会明白……”
后面的话被周砚臣的怒吼打断:“你还敢出来!”黑暗里传来器物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周砚臣的痛呼。
林嫚砚摸出火折子点燃,看见周砚臣倒在地上,手腕的银镯裂开道缝,里面渗出的暗红液体在地上汇成枫叶形状,而陈怀夏的身影正往窑深处退去,左眉骨的痣在火光里闪了闪,突然消失在黑暗中。
“他跑了!”林嫚砚追上去时,脚边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周砚臣掉落的血玉,玉面裂开的缝隙里嵌着张字条,是陈怀夏的笔迹:“竹管藏魂,玉谱藏心,腊月廿三,魂归故里。”
字迹的墨痕里藏着细小花纹,是个小小的“嫚”字,和她的私章一模一样。
她举起笛子往竹管里看,果然藏着卷泛黄的纸,是玉谱全本!
谱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陈怀夏用红笔写着几行字:“砚臣被邪祟缠上,非他本意;怀秋为护玉谱假死;爹的冤屈在枫叶钥匙的纹路里。嫚砚,若你看到这字,我已魂归枫下,勿念,勿寻,好好活着。”
窑顶突然传来“咔嚓”巨响,碎砖土块往下掉。
林嫚砚下意识将玉谱和枫叶钥匙塞进怀里,转身要扶周砚臣,却发现他手腕的银镯已经完全裂开,里面掉出的不是玉芯,是半片枫叶,纹路里的细小花纹和她的枫叶钥匙拼在一起,组成完整的符咒,和圆通观壁画角落的印章一模一样。
“这是……”林嫚砚的指尖刚触到枫叶,周砚臣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像雪后的天空,“嫚砚,快走!这窑要塌了!”
他的声音变回熟悉的温和,耳后的伤疤不再泛红,“怀夏的魂附在我身上三年,就是为了等你找到玉谱,现在他走了,邪祟也该散了……”他的话没说完,窑顶的横梁突然砸落。
林嫚砚被周砚臣猛地推开,摔出窑门的瞬间,她看见周砚臣的身影被埋在碎砖下,手里举着的半片枫叶和她怀里的钥匙在火光里遥遥相对,红得像要滴血。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双龙泉的雪地上,泛着刺眼的光。
林嫚砚摸出怀里的玉谱,最后一页的红笔字迹在阳光下渐渐变淡,露出底下藏着的细小花纹——是幅小小的画像,画中陈怀夏举着血玉对她笑,左眉骨的痣清晰可见,旁边写着行小字:“双龙泉的桃花开了,等你来看。”
她突然想起陈怀夏说过,双龙泉的野桃花开得最早,等窑厂的事完了,就带她来赏花。现在桃花还没开,可他却用这样的方式,陪她看了场迟到三年的风景。
远处传来珠尔山的钟声,沉闷得像老座钟的摆锤敲在心上。
林嫚砚握紧怀里的枫叶钥匙和血玉残片,突然发现血玉的断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牙印,和她当年咬在陈怀夏胳膊上的牙印一模一样,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藏着说不尽的牵挂。
她回头望向坍塌的老窑,日头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巨大的问号。
周砚臣真的死了吗?陈怀夏的魂真的散了吗?玉谱里藏的林家秘密,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半片从银镯里掉出的枫叶,为什么会和她的钥匙组成符咒?
风里突然传来熟悉的笛声,吹的是《送魂谣》,调子温柔得像陈怀夏的声音。
林嫚砚循声望去,珠尔山的山尖上,有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笛子,左眉骨的痣在阳光下闪了闪,像颗藏在雪里的碎银。
她握紧怀里的信物,突然很想知道,等双龙泉的桃花开了,那个举笛的人影,会不会真的来赴一场迟到三年的约定。而那支刻着缠枝纹的笛子,又会在谁的手里,吹起下一段未完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