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尔山的日头,刚斜过树梢,陈怀夏背着槐生就往圆通观赶,后腰的硬疙瘩突然硌得生疼。
他把孩子往林嫚砚怀里一塞,解开军绿褂子的当口,惊得倒吸口凉气——黑丝在皮肉下织成网,网眼裹着的碎骨头渣正在蠕动,拼出个缩小的三足乌骨架,翅膀尖戳着红绳头,和他平安绳的线一个粗细。
林嫚砚掏出银簪想挑开,针尖刚碰到皮肤,那些骨头渣突然立起来,在他后背画出个“祭”字,笔画里渗出的绿汁滴在地上,立刻长出细红根须,缠上槐安的小脚丫。
“这是点将台的骨殖在认主。”林嫚砚摸出拼合的血玉按在他后背,红光闪过的刹那,她瞅见骨渣缝隙里嵌着半片枫叶,叶脉纹路和陈怀夏左眉骨的疤痕重合,“你失踪那阵,我在珠尔山捡到过同样的枫叶,当时还傻愣愣揣了三个月,总觉得上面有你的汗味。”
血玉突然发烫,绿汁顺着玉纹爬,在背面显出行小字:“七月初七,血玉合,双脉开”,字迹边缘泛着金光,和归魂谷石碑上的谶语一个笔迹。
槐安突然揪着陈怀夏的头发哭,小手拍打着他左眉骨的疤痕。那里的绿汁越淌越凶,在衣领上晕出个小地图,正是圆通观的方位,观门位置画着个红绳结,是林嫚砚最擅长编的万字结。
陈怀夏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眉骨上:“嫚儿你摸,这疤在跳,跟那年你给我吹伤口时一个动静。”他声音发颤,指缝漏出的绿汁滴在林嫚砚手背上,烫出个小印记,形状和血玉中心的漩涡眼一模一样,还在慢慢变大。
山路旁的老松树突然哗哗作响,松针间垂下无数红绳,在空中织成道帘子。
林嫚砚抱着槐安钻过去的瞬间,红绳突然收紧,在她胳膊上勒出红痕,印痕里浮出排小字:“三生石上红绳断,奈何桥边彼岸花”,墨迹正被绿汁一点点吞掉。
陈怀夏挥刀砍断红绳的当口,绳头炸开的黑粉末里飘出片衣角,是军绿色的粗布,补丁针脚和他失踪时穿的褂子一个样,上面还沾着半片枫叶,叶尖缺了个小口——是当年他给她摘枫叶时被刺扎的。
“这是咒术设的迷魂阵。”林婉的银簪在发髻里嗡嗡响,簪尖指着路边块歪脖子石头,“红绳上的字是往生咒的变体,被它缠上就会认错路,往珠尔山阴坡的乱葬岗走。”她的魂影在松烟里忽明忽暗,泪痣黑得发亮,“你瞅那石头缝里,卡着半块平安绳,是怀夏当年给你编的那根,绳结里还缠着你掉的头发。”林嫚砚扒开石缝果然摸到红绳,线头上的银珠刻着“夏”字,被黑汁啃得只剩个偏旁,像个“夂”字在哭。
陈怀夏突然蹲下身剧烈咳嗽,咳出的绿汁里混着碎骨渣,落在地上竟长成株小枫树,叶子红得像血,叶脉里嵌着红绳纤维。
林嫚砚把血玉按在树干上,枫叶突然全掉了,露出底下的刻字:“民国三十一年五月廿三,怀夏于珠尔山采枫,为嫚砚制钗”,字迹被虫蛀了大半,却能看出陈怀夏特有的歪撇子笔画。
树根处冒出个布偶头,纽扣眼睛盯着槐生,嘴角裂口里淌出的绿汁,在地上画出圆通观的藏经阁,阁顶标着个红点,正是血玉碎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