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山坳时,圆通观的琉璃瓦突然在雾里发亮,观门前的石狮子眼睛里嵌着红绳,绳头系着块血玉渣,能和他们手里的拼上一角。
陈怀夏刚要迈步,林嫚砚突然拽住他:“你瞅那香炉里的灰,在转圈!”
果然,香灰打着旋儿往上升,在空中凝成个黑袍人影,左眉骨的疤和陈怀夏的位置一模一样,手里举着的青铜匕首,刀柄缠着红绳,绳结是八字结和万字结混编的,正是他俩最常编的两种结法。
观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槛上缠着圈红绳,绳结里嵌着无数小骨头,拼起来是个缩小的人体骨架,心口位置卡着半颗乳牙,牙印和槐安的一模一样。
林嫚砚跨进门的瞬间,红绳突然缠上她脚踝,往皮肉里钻的痛感让她想起生产那晚——陈怀夏在产房外急得转圈,攥红的手心里全是汗,后来她才知道,他当时偷偷用红绳在手腕上勒出血印,说要替她疼。此刻脚踝的红痕里浮出排小字:“一命换一命,双脉合一心”,墨迹正往骨头里渗。
大殿供桌下突然传出婴儿哭,不是槐生槐安的声气。陈怀夏掀开幕布的当口,香灰“噗”地炸开,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摆着七个布偶,每个都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有军绿褂子缝枫叶补丁的,有蓝布旗袍绣银线的,还有虎头鞋裹红绳的,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穿戴。最中间的布偶肚子里塞着本日记,最新一页写着:“七月初七,子时三刻,血玉归位,祭双脉”,字迹边缘泛着绿光,和陈怀夏咳嗽咳出的绿汁一个颜色。
林嫚砚翻到日记最后一页,突然浑身发冷——夹着根红绳,是用两人头发编的,绳头系着的银珠刻着“安”字,正是她给槐安编的手链上掉的那颗。银珠背面刻着行小字:“若我成魔,嫚儿当诛”,笔迹被泪洇了大半,却能认出是陈怀夏的字。她刚要说话,供桌上的三清像突然转过来,脸变成了黑袍人影的模样,左眉骨的疤正在淌绿汁,滴在香炉里“滋滋”冒烟,腾起的黑雾里浮出归魂谷的地脉图,第七个节点正在圆通观藏经阁的位置发亮。
“藏经阁有血玉最后一块碎片。”陈怀夏突然拽着她往后殿跑,左眉骨的绿汁淌进眼睛,“但咒术设了替身阵,每个布偶都连着咱们的命门,扯断红绳就会伤真身。”他指着走廊柱子上的红绳,“你瞅那结法,是你教我的同心结,当年我学了仨月才学会,总把线缠成疙瘩,你还笑我笨。”红绳突然收紧,在柱子上勒出深痕,露出里面的骨头渣,和点将台石缝里的一模一样,正往他们这边蠕动。
藏经阁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红光。林嫚砚推开门的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满墙挂满红绳,绳头都系着血玉碎片,拼成个大八卦图,中心缺的那块正好是他们手里的形状。最中间的横梁上缠着根粗红绳,吊着个布偶,穿着林嫚砚的蓝布旗袍,领口绣的枫叶图腾正在发黑,旗袍下摆沾着的绿汁滴在地上,画出个小祭坛,和归魂谷的祭坛图案分毫不差,只是中心摆着的不是血玉,是颗跳动的心脏,外面裹着红绳,绳结是陈怀夏最会编的八字结。
陈怀夏突然捂住心口跪下去,军绿褂子渗出的绿汁在地上汇成小溪,流向祭坛方向。“它在逼我献祭。”他抓过林嫚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心脏是咒术用我的本命魂做的,血玉归位的瞬间就会炸。”他声音嘶哑,左眉骨的疤裂得更大,“但我瞅见红绳上的结在松动,是你当年教我的活结,说关键时候能救命。”林嫚砚果然见红绳结在慢慢松开,露出里面的头发丝,正是他们编同心结用的那截。
槐生突然指着横梁哭,众人抬头一看,布偶的旗袍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簪,正是林婉留下的那支。银簪尖对着墙角的铜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们,是归魂谷洗魂池边的场景:黑袍人影举着青铜匕首刺向陈怀夏的本命魂,而林嫚砚的影子正拽着红绳另一端,绳结是她最擅长的万字结,在本命魂胸口勒出深痕,血珠滴在池水里,开出黑色的花,和圆通观香炉里冒出的黑雾一个模样。
日头落山时,藏经阁的红光越来越亮。陈怀夏把血玉举过头顶,绿汁顺着胳膊往下淌:“嫚儿记住,若我失控,就用这血玉刺我左眉骨,那里是咒术的寄身之处。”他突然吻住她的额头,“就像那年在珠尔山,你说要给我留个念想。”血玉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所有红绳突然绷直,在地上画出完整的归魂谷地脉图,第七个节点的红光穿透屋顶,在夜空里凝成个大“祭”字,而他们手里的血玉开始发烫,裂纹里渗出的红光,正和横梁上的心脏同步跳动。
林嫚砚突然发现,铜镜里的自己正举起血玉,对准陈怀夏的左眉骨,嘴角挂着和黑袍人影一样的怪笑,后腰的黑斑已连成完整的图腾,在红光里泛着妖异的光。而陈怀夏的影子站在原地没动,左眉骨的疤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绳头,绳结是他们最常编的同心结,正在慢慢松开,像在等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