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木窗被山风撞得吱呀响，林嫚砚举着血玉的手突然僵住。铜镜里的自己笑得越发诡异，黑袍人影的轮廓正从她影子里渗出来，左眉骨的疤和陈怀夏的重合在一处，连绿汁淌下的轨迹都分毫不差。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眉骨，指腹沾到的不是冷汗，是温热的绿汁，滴在血玉上“滋啦”冒烟，腾起的雾气里浮出半片枫叶，叶尖的缺口还在渗血，像当年陈怀夏为她摘枫叶时被荆棘划破的伤口。
“嫚儿别信镜里的鬼把戏！”陈怀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硬疙瘩硌得她生疼，“这是咒术的镜像术，它能模仿咱们最害怕的模样。”
他左眉骨的疤裂得更开，绿汁顺着眼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珠子，“你瞅那铜镜边缘，刻着的不是花纹是锁魂咒！”
果然，镜框暗纹里藏着排小字，是用朱砂混着血写的，笔画间缠着红绳，绳结是陈怀夏教她编的平安结，只是每个结头都系着根头发，黑的是她的，褐的是他的，在风里缠成个死结。
槐安突然对着铜镜咿呀叫，小手拍打着镜面。
林嫚砚凑近的瞬间，镜中女婴的眉心突然裂开，钻出根红绳，绳头系着半块血玉，正好能和他们手里的拼上最后一角。
镜中，槐安的手腕上戴着银镯子，叮当声穿透镜面传出来，和林婉留给孩子的那只音色一模一样，镯子内侧刻的“安”字正在淌血，染红的纹路里浮出行小字：“双脉合，血玉开，三生石上红线拆”，墨迹和陈怀夏日记里的笔迹如出一辙。
陈怀夏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军绿褂子被绿汁浸得透湿。“它在啃我的本命魂。”他抓过林嫚砚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硬疙瘩正在剧烈跳动，像有活物要钻出来，“横梁上的心脏每跳一下，我的魂就被扯走一丝。”
他声音发颤，指缝漏出的绿汁在地上积成小水洼，映出的人影竟是黑袍模样，左眉骨的疤里嵌着红绳头，绳结是八字结和万字结的混合体，正是他俩最常编的样式。
林嫚砚把血玉按在他心口的当口，藏经阁的横梁突然“咔嚓”作响。吊着布偶的红绳正在收紧，旗袍领口的枫叶图腾全黑了，渗出的绿汁在地上画出血玉祭坛的全貌，第七个节点的位置正好对着陈怀夏的心脏。
布偶突然睁开眼睛，纽扣瞳孔里映出归魂谷的场景：祭坛上摆着两具骨架，红绳缠骨的纹路和陈怀夏后背的“祭”字一模一样，头骨眼眶里嵌着的红绳，绳头系着的银珠刻着“夏”“嫚”二字，正在绿光里慢慢融化。
“那是咱们的祖辈。”林婉的银簪从发髻里掉出来，在地上转着圈儿，“双脉家族每代都要献祭一对有情人，用红绳缠骨锁住魂魄，才能镇压地脉邪气。”
她的魂影在香灰里忽明忽暗，泪痣黑得发亮，“你瞅布偶旗袍的盘扣，是用头发编的，三股黑的两股褐的，是按你们的发量混编的，咒术早就选好了祭品。”
林嫚砚果然摸到布偶领口的盘扣，线头上的银珠刻着“合”字，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初七，双脉合葬”，笔迹被绿汁浸得发涨。
陈怀夏突然咳出块带血的骨渣，落在血玉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
骨渣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和血玉的漩涡眼完美重合，绿光里浮出半张羊皮卷，画着归魂谷的地脉走向，七个节点用朱砂标着红点，其中第六个节点旁写着“珠尔山乱葬岗”，旁边画着个小布偶，正是陈怀夏失踪前缝的那个，布偶手里攥着的红绳，绳结和他此刻攥着林嫚砚的手指形状一模一样，像是在提前演练这场别离。
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裂开的纹路里渗出黑血。林嫚砚凑近查看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向镜面，鼻尖几乎贴上镜中自己的脸。
她看见镜中黑袍人影正举着青铜匕首刺向陈怀夏，而自己的手正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匕首柄上的红绳缠在她手腕上，绳结是她最擅长的万字结，在皮肉里勒出深痕，血珠顺着绳纹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迹里长出红绳，缠上槐生的脚踝，往孩子眉心的枫叶印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