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突然坐起来,空洞的眼眶转向他们,肋骨间钻出的红绳在空中织成个巨大的“祭”字,和陈怀夏后背的印记一模一样。
祭坛东侧的石壁突然裂开,露出后面的石室。石桌上的油灯照亮无数陶罐,每个罐口都插着红绳编的花环,槐花干发黑却还在散发香气,罐底压着的骨笛款式各不相同,笛身上的刻痕都带着陈怀夏特有的歪撇子笔画。
最中间的石台上,摆着具小骨架,红绳缠骨的纹路和槐生的平安绳一模一样,头骨里嵌着块血玉,玉面刻的“生”字被血汁填得满满当当。
林嫚砚刚拿起血玉,整面石壁突然“哗啦”倒塌,露出外面的乱葬岗,无数黑袍人影正举着青铜匕首往祭坛方向走,左眉骨的疤里都嵌着红绳头,绳结是八字结和万字结的混合体,正是他俩最常编的样式。
“这是咒术的分身。”林婉的银簪在石桌上蹦跳着,指向乱葬岗深处,“每个黑袍人影都对应咱们的一段记忆,杀一个就会忘掉一段往事。你瞅最前面那个,穿着军绿褂子,左眉骨的疤和怀夏的位置一模一样,那是你最害怕失去的记忆。”
林嫚砚果然看见那人影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清晰,正是陈怀夏失踪前的模样,手里举着的青铜匕首,刀柄缠着的红绳绳结正在松动,和他此刻攥着骨笛的手指形状一模一样。
陈怀夏突然将骨笛塞给林嫚砚,抽出腰间的青铜匕首:“你继续吹,别停。”他的身影在黑袍人影中穿梭,绿汁溅在石地上长出株株小枫树,叶子红得像血,叶脉里嵌着红绳纤维,“这些分身怕镇魂曲,更怕咱们的血。”
他刀尖划破掌心的瞬间,血珠滴在红绳上“滋啦”冒烟,黑袍人影一个个消散,露出底下的白骨,骨头上的红绳缠成“祭”字,和祭坛石面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骨笛吹到收尾处时,林嫚砚突然发现乐谱的最后一个音符被人改过。她下意识放慢半拍的瞬间,祭坛中央的血玉突然发出金光,红绳缠成的同心结开始旋转,转出的纹路里浮出排小字:“双脉同心,错音亦正”,墨迹和陈怀夏日记里的笔迹如出一辙。
血玉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绳芯,绳头系着块小骨片,拼起来正是点将台捡到的三足乌骨架缺失的那块,骨片上刻着行极小的字:“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初七,以错音破咒”,笔迹被绿汁浸得发涨。
子时三刻的钟声,从圆通观方向传来,祭坛石缝里的血珠突然停止流动。陈怀夏捂着心口跪倒在地,绿汁染红的石面上,他的影子正在和黑袍人影搏斗,左眉骨的疤里钻出的红绳缠向人影的咽喉,绳结是他们最常编的同心结。
林嫚砚扑过去扶他的瞬间,看见血玉裂开的缝隙里钻出个小小的黑袍人影,身高刚到槐生的肩膀,手里举着支迷你骨笛,吹的调子正是被改过的镇魂曲收尾,笛孔里钻出的红绳缠向槐安的脚踝,往孩子眉心的枫叶印里钻。
“那是咒术的本体。”林婉的魂影突然变得清晰,银簪直指小人影的眉心,“它附在骨片上躲在血玉里,就等咱们吹错调子出来夺舍。”
银簪飞出去的瞬间,小人影突然转身,纽扣眼睛里映出归魂谷的全貌:七个血玉节点全亮着红光,红绳从节点里钻出来,缠向两个跪在祭坛上的人影,背影正是他们夫妻俩的模样,而人影的脚下,两具小骨架正在慢慢合拢,红绳缠骨的纹路和槐生槐安的平安绳一模一样。
血玉彻底裂开的刹那,镇魂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
林嫚砚将骨笛按在陈怀夏心口的当口,看见无数红绳从他伤口里钻出来,在空中织成个巨大的同心结,结心嵌着那块拼合完整的三足乌骨片。
骨片突然发出金光,照亮的石面上浮出行小字:“双脉之血,以错为正,红绳缠骨,生生不息”,笔迹和祖辈石像底座的刻字如出一辙。
陈怀夏的绿汁渐渐变成红色,左眉骨的疤里渗出的红绳,在地上画出个箭头,指向乱葬岗深处,绳结是他们最常编的同心结,正在红光里慢慢收紧。
日头露头时,祭坛的血雾渐渐散去。
林嫚砚把最后一块骨片拼进三足乌骨架的当口,骨架突然化作红绳,缠在她和陈怀夏的手腕上,织成个永不松动的同心结。
槐生和槐安的眉心,枫叶印淡了下去,露出底下的金纹,和归魂谷地脉图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怀夏突然指向乱葬岗深处,那里的晨雾里立着座孤坟,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支骨笛,笛孔里钻出的红绳缠向他们的脚踝,绳头系着块血玉渣,玉面刻的“沈”字被晨露润得发亮,边缘还留着个微小的缺口——像被婴儿牙齿咬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