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露水,混着浓重的腥甜气,从窗缝里钻进屋来。林嫚砚被手背上的灼烫惊醒,攥着发烫的血玉坐起身,就见红纹像蛛网般往手腕蔓延,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贴身的平安锁凝着层细密水汽,银链上的小铃铛没风却轻轻晃动,铃音里裹着细碎的汲水声,一下下敲在心上。窗外的双龙溪泛着诡异的红光,水流撞击石块的声响变得沉闷,像是有重物在水底被缓缓拖拽。
“披上棉袄。” 陈怀夏往火盆里添了把松针,青烟在油灯下扭成水蛇似的形状。他将桃木剑横在膝头,剑鞘上的红绸沾着露水,摸上去冰凉滑腻,“展家店的老井不对劲,那汲水声听得人心慌。” 话音未落,窗纸突然 “啪嗒” 作响,凑近一看,玻璃上竟布满细小的指印,像是有人从外面往屋里哈气,水汽凝成的白霜正缓缓融化成血水。
两人披衣出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积着层薄薄的血水,踩上去 “噗嗤” 作响。王老汉家的狗蜷缩在柴房角落,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哀鸣,看见他们出来突然炸毛,对着南面狂吠,尾巴夹得几乎贴住肚皮。陈怀夏弯腰捡起块沾血的石子,石子上竟缠着缕黑发,凑近一闻,有股井水的腥气。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见血玉突然发烫,顺着红光望去,展家店方向的夜空泛着暗绿色,像是被井水染过。路边的草叶上都挂着血珠,聚成细小的水流往南面淌,在地上画出蜿蜒的水道。林嫚砚将血玉贴近草叶,红光里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正顺着水流往老井方向飘,“这些血水在引路!”
快到展家店屯口时,就见赵大叔背着药箱往村外跑,撞见他们脸色煞白:“俺们村邪乎了!井水变成血水,喝了的人都开始梦游,直勾勾往井边凑!”他指着村里的方向,“刚才还见井台上站着黑影,梳着长辫子,穿的衣裳像是前清的!”话音刚落,村里传来女人的尖叫,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响。
两人跟着赵大叔往村里赶,路边的土墙上爬满湿漉漉的黑发,缠在树枝上像挂着的渔网。有户人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咕咚咕咚”的喝水声,推开门一看,院角的水缸里浸着个黑影,正把头埋在水里,水面浮着层黑发,“是李二婶!”赵大叔刚要上前,黑影突然转头,脸上布满水泡,眼睛里淌着血水,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
陈怀夏挥剑砍向水缸,桃木剑的红光撞上水面,激起丈高的水花。黑影在红光中发出惨叫,化作团黑雾往井方向飘去,水缸里的水瞬间变得浑浊,沉淀出无数根黑发。
林嫚砚发现,缸底刻着个模糊的双脉符,符上的纹路正被黑水侵蚀,“这户人家被盯上了!”她往符上滴了滴血玉渗出的精血,红光闪过,符纹暂时恢复了光泽。
来到老井边,就见井口围着圈梦游的村民,他们眼神呆滞,嘴角挂着血丝,正机械地往井里扔石头。井台上的轱辘还在缓缓转动,井绳浸满血水,垂在水里的一端看不见底。井水泛着浓稠的血色,水面漂浮着黑发和破烂的衣物,隐约能看见底下有白花花的东西在游动,“是水煞!”林嫚砚盯着水面,血玉突然射出红光,在水里照出个巨大的影子,“井里有东西!”
陈怀夏往井里撒了把朱砂,水面瞬间沸腾,冒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张痛苦的人脸。突然从井里伸出只惨白的手,抓住最近的村民往水里拽,村民发出短促的尖叫,半个身子刚探进井里,皮肤就开始溃烂,“快躲开!”他挥剑斩断井绳,绳子落地的瞬间化作无数黑发,缠向众人的脚踝。
林嫚砚急忙用血玉在地上画符,红光组成屏障挡住黑发。她发现井台边缘刻着模糊的符咒,像是被水泡得发胀,“这些符咒是镇压水煞的!被人破坏了!”她指着符咒断裂处,那里塞着块沾血的布,展开一看,上面绣着半个双脉符,“是人为的!有人故意放出水煞!”
赵大叔突然指着水面:“快看!那是什么!”只见血水中央浮出个血玉珠,珠里映着口古井,井底沉着具女尸,梳着双环髻,身上穿着嫁衣,手里攥着块血玉,正是林嫚砚手背上的同款印记。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竟与林嫚砚长得一模一样,“爹的日志提过,展家店的老井连通地下暗河,藏着玉脉的水煞枢纽!”
回到赵大叔家暂避,奶奶的日记自动翻开,新的血字在油灯下洇开:“展家店老井藏玉脉水煞枢纽,井底地宫镇有镇水灵玉,乃前清守玉人以精血炼化。若被阴邪唤醒,将引地下暗河倒灌,溺毙方圆百里生灵。守玉人需以双脉精血重铸井台封印,需在卯时前完成,迟则暗河溃堤。”血字旁边画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地宫入口在井台西侧的老槐树下。
收拾东西时,林嫚砚发现平安锁的铃铛里卡着张碎纸,展开竟是林婉的笔迹:“水煞惧至亲精血,地宫石门需双脉符与水灵玉共鸣方能开启。井底女尸乃百年前守玉人,其血玉可镇水煞核心,切记不可直视其双眼。”碎纸边缘沾着水渍,字迹有些模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怀夏往背包里塞了些朱砂和黄符,又把赵大叔给的糯米装进口袋:“俺们从老槐树那边进地宫,井水太邪乎,不能从井口硬闯。”他检查着桃木剑,剑刃映出井台的景象,几个黑影正围着井台作法,“这些人在加强水煞的力量!得赶紧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