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沟口的风突然转了向,卷着慈云寺废墟的黑灰往珠尔山山顶上跑。陈怀夏望着山顶那道挥手的身影,后脖颈子的汗毛根根倒竖,东北汉子在山里练出的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好兆头。血玉在怀里烫得厉害,林嫚砚的长发缠着碎玉飘动,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驾!”他翻身上马,老马似乎也察觉到危险,喷着响鼻往珠尔山狂奔。山路两旁的松树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出诡异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马蹄。快到东山坡时,风声里混进了奇怪的吟唱,咿咿呀呀的,分不清是人声还是风声。
点将台在乌云下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原本该笼罩台基的红光已经黯淡,阵法符号的金光时明时灭,像是风中残烛。陈怀夏翻身下马,刚把老马拴在松树上,就看见山顶的身影动了,正顺着山坡往下走,步伐轻快得不像被困在阵法里的人。
“林砚?”陈怀夏握紧勘探铲喊了一声,东北话在山谷里撞出回音。那人影顿了顿,转过身来,风掀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半张被黑气缠绕的脸——确实是林砚,只是眼白已经变成青黑色,嘴角挂着与老僧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怀夏,你可算来了。”林砚的声音飘在风里,忽远忽近,“阵法快撑不住了,咱们得赶紧打开镇邪谱。”他朝着陈怀夏伸出手,手腕上的青黑色勒痕里渗出黑丝,“把血玉给我,只有林家血脉能催动点将台的机关。”
陈怀夏往后退了半步,勘探铲的符号在乌云下闪着微光。血玉在怀里剧烈震动,林嫚砚的声音透过碎玉传来,微弱却清晰:“别信他……他身上有邪祟的气息……”
碎玉突然飞出掌心,在两人之间组成道红光屏障,将林砚的手挡在外面。
“你看你,还信不过我?”林砚的笑容僵在脸上,青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里往外冒,“我在地脉里受了四年罪,不就是为了今天?”他突然提高声音,山谷里的吟唱声瞬间密集起来,“快把血玉给我!邪祟王要醒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红光屏障上噼啪作响。陈怀夏这才发现,林砚身后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影,青黑色的锁链从他们身上拖下来,在地上拉出深深的沟壑,正朝着点将台缓慢移动。这些黑影的轮廓,与慈云寺地宫石棺里的尸骨一模一样。
“这些是什么?”陈怀夏的勘探铲指向黑影,掌心的符号越来越烫。他想起林砚说过的话,金兵殉葬坑的尸骨是用来镇邪的,怎么会变成邪祟的帮凶?
“当然是帮咱们的。”林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它们被邪祟压制了几百年,现在终于能重见天日。”他突然往点将台方向跑,“阵法要破了!再不开镇邪谱就晚了!”黑影们像是接到命令,加快了移动速度,锁链拖动的声响震得山土簌簌往下掉。
血玉碎片突然组成林嫚砚的轮廓,半透明的手抓住陈怀夏的胳膊:“他在撒谎!那些是被邪祟同化的殉葬兵!”她指向黑影的脚,那里正渗出青黑色的液体,所过之处的草木瞬间枯死,“镇邪谱一旦打开,邪祟王就能借点将台的地脉之力苏醒!”
陈怀夏恍然大悟,难怪林砚能离开阵法,他早就被邪祟控制了!他举起勘探铲追向林砚,铲头的金光劈开狂风:“站住!你把真正的林砚弄去哪了?”东北汉子的暴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铁铲带着风声劈向对方的后心。
林砚猛地转身,青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凝成面盾牌,勘探铲劈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脸在黑雾里扭曲变形,“既然你不肯交出血玉,就别怪我不客气!”黑影们突然加快速度,朝着陈怀夏扑来。
“怀夏,用碎玉!”林嫚砚的声音带着焦急,血玉碎片在红光中组成个圆形阵法,将陈怀夏护在中央。黑影撞在红光上发出凄厉的嘶鸣,青黑色的雾气在光膜上滋滋冒烟,露出底下白骨森森的手爪。
陈怀夏趁机冲向点将台,石阶上的冰已经融化,露出刻满符号的青石板。每踩上一级台阶,血玉就震动一下,与石板上的符号产生共鸣。快到台顶时,他看见林哲的青铜匣子掉在阵法中央,里面的血玉碎片已经不见,想必是被林砚拿走了。
“找到镇邪谱了!”林砚的声音从台顶传来,带着狂热的兴奋。陈怀夏冲上去一看,只见点将台中央的石块已经被撬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渗出青黑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本用金粉书写的古籍,正是传说中的镇邪谱!
林砚正伸手去拿古籍,手腕上的锁链突然活了过来,缠向洞口里的雾气。“快帮我!”他朝着陈怀夏大喊,脸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只要拿到镇邪谱,咱们就能控制邪祟王!”洞口里传来低沉的咆哮,整个点将台开始剧烈摇晃。
血玉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林嫚砚的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指着古籍周围的符号:“别碰!那不是镇邪谱,是邪祟王的封印!”古籍封面上的金粉突然流动起来,组成个巨大的邪祟头颅,正张开嘴等待着什么,“林砚在帮它解开封印!”
陈怀夏这才看清,古籍周围的符号正在逆时针旋转,与正常的镇魂阵完全相反!他举起勘探铲砸向林砚的手腕,铁铲与锁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金光:“醒醒!你被邪祟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