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听那些老话。”陈怀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上哪有什么山神,黑雾肯定是邪祟搞的鬼,咱们有血玉和泉水,不用怕。”
话虽这么说,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也没完全掉以轻心。
林嫚砚突然注意到陈怀夏褂子上的线头:“你这衣服咋回事?线头都支楞八翘的,进山容易被树枝勾住。”
她从布包里掏出针线,“过来坐下,我给你缝缝。”陈怀夏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不用不用,不碍事……”
“咋不碍事?”林嫚砚把他按在石凳上,拿起线头穿进针眼,“山里的树枝子尖得很,勾住衣服说不定能把人绊倒,到时候摔着了咋办?”
她低着头认真地缝着,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阳光透过发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怀夏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淡淡的针线香。
李大叔在一旁看得直乐:“怀夏这孩子平时挺利索,咋连衣服都缝不好?还是嫚丫头手巧。”
陈怀夏瞪了他一眼,却没说啥,只是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林嫚砚缝好最后一针,打了个结,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收拾针线:“好了,这样就不会勾住树枝了。”
“谢了。”陈怀夏的声音有些沙哑,拿起褂子抖了抖,“缝得还挺结实。”
就在这时,清云道长背着个药箱走过来,里面装着些草药和药膏:“这些是治外伤和解毒的药,你们带上。嫚丫头,这是我连夜画的破邪符,比之前的威力大些,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嫚砚接过符纸,小心地放进布包:“道长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城里就拜托您了,要是双龙泉那边有啥动静,让巡逻队赶紧送信。”
道长点点头,又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安神的药丸,怀夏你带着,要是咒毒有点反复,吃一粒能暂时压制住。记住,千万别硬撑,不对劲就赶紧回来。”
陈怀夏接过瓷瓶揣进怀里:“知道了道长,我心里有数。”
几人又把装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落下啥东西。
林嫚砚把净泉壶和陶罐捆在背上,陈怀夏背着帆布包,李大叔提着竹篮,三人站在城隍庙门口,准备出发。
“路上多留意山路两边,木偶师说不定会设陷阱。”清云道长最后叮嘱道,“遇到黑雾别硬闯,先用泉水试试,要是不行就退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知道了。”林嫚砚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城子古城的城墙,晨光洒在城墙上,将斑驳的砖石染成了金色,“我们走了,道长多保重。”
三人沿着山路往老鹰嘴山走,晨露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爬。
李大叔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开路两旁的杂草:“从这儿往前再走二里地,有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近是近,就是有点陡,右边那条路好走些,就是绕远。”
“走左边。”陈怀夏看了看天色,“早点到早点探查,争取天黑前能回来。”
他转向林嫚砚,“你体力咋样?不行就说一声,咱们歇会儿再走。”
“我没事。”林嫚砚拍拍背上的净泉壶,“这点路算啥,以前跟爹进山采药,比这难走的路都走过。”她顿了顿,想起父亲,眼神暗了暗,“我爹以前总说,老鹰嘴山的鹰石是块神石,能保石头城子古城平安。”
陈怀夏看出她的情绪变化,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你爹说得对,这鹰石肯定能帮咱们破除咒毒。等这事了了,咱们再好好找找你爹娘的下落,说不定他们就在山里的某个地方。”
林嫚砚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感觉怀里的血玉突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她低头一看,衣襟下的红光竟变得有些刺眼,隐约能看到玉佩表面的纹路在快速流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李大叔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山路:“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影?”
林嫚砚和陈怀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有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树林里。那黑影的动作僵硬得很,走路姿势怪怪的,不像是正常人。
陈怀夏一把将林嫚砚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勘探锤:“李大叔,您带着嫚丫头往边上躲躲,我去看看。”
“别去!”林嫚砚拉住他,怀里的血玉烫得她几乎要拿不住,“那黑影不对劲,说不定是木偶师的傀儡!咱们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就见那黑影又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颈后隐约拖着条黑色的线,正一瘸一拐地往老鹰嘴山的方向走。
血玉在林嫚砚怀里剧烈地跳动起来,红光透过衣襟,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光斑接触到黑影的脚印,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脚印里残留的黑色污渍像是被灼烧般冒出白烟。
李大叔皱起眉头握紧了猎刀:“这黑影邪门得很,脚印还冒白烟,跟庙里烧符纸似的。你们小心,我去试试它的来路。”
林嫚砚没应声,死死盯着那黑影的背影。血玉的灼热顺着心口往四肢蔓延,玉佩表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蛇,在衣襟下疯狂扭动。她突然发现黑影颈后的黑线在阳光下发着油亮的光,竟与陈怀夏之前被咒毒侵蚀时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狰狞。
“它在引咱们过去。”陈怀夏压低声音,握着勘探锤的手青筋暴起,“你看它走路的样子,故意放慢速度,脚印还踩得特别深,就是想让咱们跟着。”
话音未落,黑影突然顿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林嫚砚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个用草绳和旧布扎成的傀儡,脸上贴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咒,两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傀儡的嘴突然动了动,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卡着痰说话。
血玉在林嫚砚怀里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她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股力量要冲破皮肉钻出来。
就在这时,傀儡颈后的黑线突然断裂,掉落在地上的线头竟像蚯蚓似的蠕动起来,朝着老鹰嘴山的方向快速爬去。
“不好!它要跑!”陈怀夏刚想追上去,却被林嫚砚死死拉住。她指着地上蠕动的黑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那线头……它在往山里钻!”
三人眼睁睁看着黑线钻进路边的石缝,消失不见。石缝里突然冒出缕缕黑烟,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护城河里的邪祟气息如出一辙。
血玉的红光渐渐黯淡,却在最后一刻,让林嫚砚看清石缝深处嵌着的东西——半块红玉佩,纹路与她怀里的血玉严丝合缝,只是断口处黑得像被墨水泡过。
“那是……”林嫚砚心头剧震,刚要开口,就见石缝突然迸出数道黑色丝线,像毒蛇般朝着他们缠来。
陈怀夏一把将她推开,勘探锤狠狠砸在丝线上,却只发出“噗嗤”一声闷响,丝线竟缠住锤头,顺着木柄往他手上爬。
李大叔反应极快,挥起猎刀朝丝线上砍去,刀刃与丝线碰撞时火星四溅,丝线却只是微微一顿,依旧朝着陈怀夏的手臂蔓延。
他急中生智,从竹篮里掏出松脂罐砸向丝线,松脂遇火瞬间燃起明火,丝线被火焰灼烧后发出焦糊味,终于放慢了蔓延速度。
林嫚砚趁机掏出净泉壶,将泉水往丝线上泼去。金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丝线发出凄厉的尖啸,竟化作无数只小虫子四散逃窜。
她拽起陈怀夏往后退,发现他的手腕已被丝线缠过的地方浮现出淡淡的黑线,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怀夏!”林嫚砚惊呼着去摸他的手腕,血玉的温度突然飙升,烫得她指尖发麻。玉佩透过布料贴在陈怀夏的皮肤上,那些黑线像是遇到天敌般疯狂退缩,却在退到手腕处时凝成个黑团,再也不肯消失。
远处的老鹰嘴山传来沉闷的轰鸣,山坳里的黑雾突然翻滚起来,在半山腰聚成个巨大的鹰形影子。
陈怀夏盯着那影子,突然按住太阳穴痛苦地低吟:“头好疼……那黑雾里有东西在叫我的名字……”
林嫚砚抬头看向鹰形黑影,发现黑雾边缘隐约有红光闪烁,竟与血玉的光芒遥相呼应。而她怀里的血玉,正随着山巅的轰鸣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黑雾里的呼唤。
石缝中嵌着的半块玉佩突然闪过红光,与她怀里的血玉同时发出嗡鸣,震得三人耳朵生疼。
李大叔捂着耳朵后退半步,突然指着天空大喊:“你们看!那是啥!”林嫚砚抬头望去,只见老鹰嘴山的黑雾中飞出无数只黑鸟,盘旋着朝他们飞来。每只鸟的翅膀上都沾着黑色丝线,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血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根本不是鸟,而是无数只缩小的傀儡,正朝着石头城子古城的方向飞去。而陈怀夏手腕上的黑团,在黑鸟靠近时竟微微发烫,与远处的黑雾形成了诡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