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林嫚砚把怀里裹着小被子的槐安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血玉。刚才那只黑鸟钻进山坳黑雾的瞬间，玉佩突然凉得像块冰，此刻贴在胸口，才算慢慢回暖。陈怀夏正用勘探锤拨开路边的灌木丛，锤头碰到块青石，发出“当”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这黑雾邪乎得紧。”陈怀夏回头看她，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才红光咋突然灭了？像是被啥东西掐断了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嫚砚怀里的槐安身上，小家伙被山风冻得缩了缩脖子，小嘴撇着要哭不哭的。
林嫚砚腾出只手摸了摸血玉上的纹路，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姥姥说这玉认主，刚才许是灵力耗得太急。你看这黑雾边缘，比道长说的更浓了，怕是木偶师在里面搞了啥名堂。”
她轻轻拍着槐安的后背哄着，“安安别怕，有姐姐和怀夏哥在呢。”
槐安在小被子里动了动，小脑袋往林嫚砚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山风里突然夹杂着细碎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啜泣声，忽远忽近的，顺着风势往耳朵里钻。林嫚砚往黑雾笼罩的山坳望去，浓黑的雾气翻滚着，隐约能看到树影在里面晃动，活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别听这鬼声音。”陈怀夏用勘探锤敲了敲旁边的树干，“山里回音重，邪祟在装神弄鬼呢。你把安安抱紧了，我看看罗盘还能用不。”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罗盘，指针却像疯了似的转个不停，铜制的盘面被山风吹得冰凉，“邪门了，罗盘失灵了。这黑雾能扰乱方位，再往前走怕是要迷路。”
林嫚砚把包裹槐安的小被子又掖了掖，从怀里掏出段红绳：“咱们把绳子系在腰上，我牵着你，你牵着勘探包，免得走散了。安安我抱着，他轻省。”红绳系在两人腰间，绳头握在林嫚砚手里，能感觉到另一端陈怀夏的拉力，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往山坳走了两步，脚刚踏进黑雾边缘，怀里的血玉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差点松手。
同时，那啜泣声变得清晰起来，就在耳边似的，带着股腥甜的气味，跟护城河里的水腥味一模一样。槐安被这股气味刺激得“哇”地哭了出来，小手在被子里乱抓。
“不能进！”林嫚砚猛地后退，红绳被她拽得笔直，“这雾里有咒毒！我的玉烫得厉害，安安都被呛着了！”
陈怀夏赶紧把她往后拉，自己往前探了半步。黑雾瞬间涌上来裹住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他低头一看，裤脚上竟沾了些黑色的黏液，正顺着布料往上爬，接触到皮肤的地方传来针扎似的疼：“这玩意儿会动！快拿泉水！”
林嫚砚赶紧解开背上的净泉壶，小心地腾出只手往他裤脚上泼了半壶水。泉水碰到黑黏液，立刻冒起白烟，滋滋的响声里，那些黏液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陈怀夏赶紧后退几步，脱离黑雾的范围，裤脚上已经烧出几个小洞。
“好险！”林嫚砚抱着哭闹的槐安往后缩了缩，“这哪是雾，分明是活物！安安别怕，咱们慢慢走。怀夏，你还能撑住不？要不先歇会儿？”
“现在歇不得。”陈怀夏接过净泉壶，往黑雾里泼了一圈水，形成个临时的安全区，“这黑雾正顺着山路往山下漫，要是把咱们困在这儿，连退路都没了。你把安安抱紧，咱们用泉水在前面开路，每次只往前挪一小步。”
两人用红绳串在一起，陈怀夏在前开路，林嫚砚抱着槐安跟在后面，踩着泉水泼出的路径一点点往山坳里挪。黑雾被泉水逼出半尺多宽的通道，却像有生命似的围在周围，时不时伸出些黑色的触须，被泉水烫得滋滋作响。
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槐安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小手紧紧抓着林嫚砚的衣襟。林嫚砚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安抚：“安安乖，不哭不哭，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不是真的孩子哭。”
她突然停住脚步，血玉烫得她胸口发疼。往旁边的黑雾里瞥了一眼，隐约看到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蓝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正背对着他们抹眼泪——那打扮分明就是去年在珠尔山失踪的二丫！
“怀夏，别动！”林嫚砚低声喊道，同时掏出张破邪符攥在手里，“那影子有问题！”
陈怀夏刚要回头，就见那影子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哪有什么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淌着黑色的黏液。它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哭声，而是尖利的笑，震得人耳膜生疼。黑雾瞬间汹涌起来，红绳被一股巨力拽得笔直，差点把林嫚砚拉进雾里。
“快泼泉水！”陈怀夏大喊着泼出半壶水，金光与黑雾碰撞，爆出刺眼的白光。那影子在白光里痛苦地扭曲，发出滋滋的响声，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红绳的拉力突然消失，两人都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幸好互相拉扯着才没摔倒。
林嫚砚捂着胸口喘气，怀里的槐安哭得嗓子都哑了。血玉的温度已经降到正常，只是表面的纹路变得异常清晰，像极了鹰石的轮廓：“这邪祟在试探咱们的底细。怀夏，你裤脚上的伤咋样？有没有觉得头晕？”
陈怀夏卷起裤腿，小腿上留下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没事，就是有点麻。这黑雾里的东西怕泉水和血玉，咱们只要守着这两样，应该能撑到鹰石那边。”
他伸手帮林嫚砚擦了擦槐安脸上的泪珠，“安安哭累了，估计要睡了，你小心抱着别让他着凉。”
林嫚砚点点头，把槐安的小被子裹得更紧些。小家伙哭了半天确实累了，在她怀里抽噎着渐渐没了声息。
两人继续往前挪，没走几步，就看到黑雾渐渐稀薄了些，露出块巨大的岩石，形状活像展翅的老鹰，正蹲在山坳中央。岩石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纹路，跟陈怀夏后颈的咒毒痕迹一模一样，在黑雾里泛着诡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