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城隍庙偏殿的油灯还亮着。林嫚砚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紧紧攥着陈怀夏的手,梦里全是他抽搐的样子和河妖的黑影。
忽然感觉手心被轻轻动了动,她猛地睁开眼,就见陈怀夏正睁着眼睛看她,眼神虽虚弱,却带着熟悉的暖意。
“你醒了?”林嫚砚又惊又喜,赶紧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渴不渴?清云道长说你醒了就能喝点米汤。”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拉住了手,他的手还有些凉,力气却比昨天大了些。
“嫚砚……我没做梦?”陈怀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蛇群……你没事吧?”
他往自己腿上看了看,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血玉还贴在上面,红纹淡淡的,“这玉救了我?”
林嫚砚眼眶一热,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清云道长的归墟之心救了你,血玉帮着逼毒了。”
她端过床头的米汤,用小勺喂他,“你昏迷时老说胡话,喊着张婶孙子的名字,清云道长都告诉我了。”
陈怀夏喝米汤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那是我没能护住的孩子……三年前村里遭蛇灾时没护住他。”他握紧林嫚砚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这次我要是再出事,你带着弟弟们去找林砚,别自己硬扛。”
“胡说啥!”林嫚砚把勺子往碗里一放,眼圈红了,“你答应过要一起照顾他们的,想反悔?”
她从怀里掏出古籍残页,摊在他面前,“清云道长说河妖的结界连着水脉,得用鹰眼石破界,我想按上面的法子试试。”
残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鹰石为引,玉血为媒,阴阳相济,可破万邪”。
陈怀夏看着“玉血为媒”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血?不行,太危险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伤口的疼痛拽回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哪顾得上危险。”林嫚砚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护城河里的毒水都快漫进古城了,张婶说双龙泉的水都开始发绿,再不想办法,大家都得遭殃。”
她往窗外看了看,天刚蒙蒙亮,城墙根已经能听见“哗啦”的水声,毒水又涨了不少。
正说着,城隍庙的门被推开,张婶挎着个篮子走进来,篮子里放着个瓦罐和几块青灰色的石头。
“陈小子醒了?真是菩萨保佑!”她把瓦罐往桌上一放,“刚熬的小米粥,加了点红糖,补补身子。”又把石头递给林嫚砚,“这是村民们从老鹰嘴山捡的玉石,说能帮着炼玉,你看看能用不。”
林嫚砚拿起石头看了看,石头表面光滑,对着光看隐约有透亮的纹路,确实是上好的玉石原料。
“张婶,这太贵重了……”她有些过意不去,村民们自己都快断粮了,还想着给他们找原料。
张婶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啥贵重不贵重的,孩子们快渴死了,井里的水都不敢喝,全靠你们了。”
她往陈怀夏腿上看了看,“清云道长说你们要炼破界的玉佩,需要啥尽管说,谢家岗子的人都听你们的。”
送走张婶,林嫚砚把鹰眼石拿出来,石眼处的蓝光比昨天更亮了。她找出勘探队留下的钢锉,坐在桌边慢慢打磨石头,钢锉摩擦石头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小的石粉落在桌上,像撒了层蓝莹莹的细沙。
“我来吧。”陈怀夏挣扎着想下床,被林嫚砚按住了。
“你老实躺着,这活儿精细,你手不稳。”她头也不抬地说,眼睛盯着手里的鹰眼石,生怕磨坏了石眼,“古籍说必须磨成细粉,一点都不能差。”
陈怀夏只能坐在床上看着她,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得很,磨一会儿就吹吹石粉,手指被钢锉硌出了红印也没察觉。他心里又疼又暖,这丫头总是这样,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犟。
磨了约莫一个时辰,鹰眼石终于被磨成了细粉,蓝莹莹的粉末装在个小瓷碗里,像盛了碗星光。
林嫚砚找出把小刀,犹豫了一下,在指尖上划了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把血滴进瓷碗,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血玉,用小刀刮下些玉屑混进去。
“嫚砚!”陈怀夏急得想站起来,却被她用眼色制止了。
“别动,这是古籍上说的法子,必须用我的血当药引。”她用筷子搅拌着瓷碗里的混合物,石粉、血珠和玉屑渐渐融在一起,变成了种暗红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她拿起块玉石原料,用小刀把表面削光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膏状物涂在玉石上。
刚涂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玉石突然发烫,膏状物像是活过来似的,顺着玉石的纹路游走,在表面形成了个复杂的图案,像只展翅的老鹰,又像块完整的血玉。
“成了?”林嫚砚惊喜地拿起玉石,刚要给陈怀夏看,玉石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强光,红蓝光晕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偏殿照得如同白昼。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就见墙上映出两个巨大的影子——是她和陈怀夏的影子。
可影子的姿势却和他们不一样,影子里的林嫚砚手里捧着块完整的血玉,红光大盛;影子里的陈怀夏则握着鹰眼石,蓝光耀眼。两个影子的手慢慢靠近,血玉和鹰眼石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光盾,光盾上隐约能看见“平安”两个字。
“这……这是咋回事?”林嫚砚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玉石还在发烫,表面的图案渐渐隐去,只剩下块普通的玉石。
她往墙上看,影子又恢复了正常,她和陈怀夏的影子并排坐着,哪还有什么血玉和鹰眼石。
陈怀夏也看得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刚才那影子……手里握着完整的血玉。”他声音有些发颤,“古籍上说的阴阳相济,是不是指咱们俩的血玉合在一起?”
林嫚砚心里一动,她把自己的半块血玉和陈怀夏的半块放在一起,两块玉的裂纹正好吻合,像天生就该是一体的。可它们并没有发光,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两块普通的玉石。“可它们合在一起也没反应啊。”她拿起血玉,玉身还是温温的,红纹淡淡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瓷碗突然晃动起来,剩下的膏状物“咕嘟”冒泡,冒出的白烟在空中凝聚成个模糊的蛇形,对着他们吐着信子,然后“噗”地一声消散了。
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蛇母的邪气?它在监视咱们炼玉?”
陈怀夏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但已经能走路了。
“不管它是啥,咱们得赶紧把破界玉佩炼出来。”他走到桌边,拿起剩下的玉石原料,“我帮你打磨,你涂膏状物,这样快些。”
林嫚砚想拒绝,却被他按住了手。“听话,咱俩一起干才能更快。”
他拿起钢锉,笨拙地打磨着玉石,“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忙,自己在旁边歇着吧?那我成啥了。”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钢锉摩擦石头的“沙沙”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林嫚砚看着陈怀夏认真的侧脸,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没停下手里的活,心里忽然暖暖的。
或许影子里的景象是在提示他们,只有两人齐心协力,才能让血玉合二为一,真正破除结界。
她低下头,继续往玉石上涂膏状物,这次玉石没有发光,却在表面形成了个清晰的鹰形图案。
“这次成了!”她拿起玉石给陈怀夏看,图案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玉石上飞出来。
陈怀夏刚要说话,城隍庙外突然传来村民的惊呼:“不好了!毒水漫进西门了!”
两人赶紧往窗外看,护城河里的绿沫子已经漫过城墙根,开始往古城里涌,谢家岗子的村民们正扛着沙袋往西门跑,忙得团团转。
林嫚砚把炼好的玉佩揣进怀里,又拿起剩下的膏状物:“咱们得去点将台,那里的水眼是破界的关键。”她往陈怀夏腿上看了看,“你能行吗?不行我背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