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晨钟刚敲过三下,林嫚砚就提着药罐走进了陈怀夏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照得他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宇间仍锁着深深的疲惫。她将药罐放在桌上,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动静。
“嫚砚……”陈怀夏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脚踝的疼痛拽回床上,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水……”
林嫚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杯沿碰到他嘴唇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相触,她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手,转身背对着他整理药碗,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陈怀夏喝完水,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解释,可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太过黑暗,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但现在不说,恐怕误会只会越来越深。他轻轻咳嗽两声,打破沉默:“嫚砚,昨天……对不起。”
林嫚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转过身,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药汁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眼圈瞬间红了,“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我以为你死了,守着对你的念想苦熬了三年。现在你回来了,却连句正经解释都没有,昏迷时还说那些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陈怀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沉默片刻,缓缓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身,脚踝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坚持着说道:“那天我去珠尔山勘察地形,在蔡家沟被一群黑衣人偷袭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用迷药把我迷晕,醒来时就被关在一个溶洞里。”
林嫚砚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头。她原本以为他是故意离开,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暂时离开,却从没想过他是被人囚禁了。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溶洞?什么样的溶洞?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在珠尔山深处的迷魂洞,里面全是毒蛇和蝙蝠。”陈怀夏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他们说我是‘守玉人’,要我交出玉佩。我宁死不从,他们就用各种法子折磨我,还……还让我看他们的祭祀仪式。”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额头上冒出冷汗,“那些仪式太可怕了,他们用活人献祭,把人的心脏挖出来喂蛇,还要……”
“别说了!”林嫚砚听到“活人献祭”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打断他,却注意到他握着被子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心里的愤怒渐渐被担忧取代,原来这三年他过得这么苦,她却还一直误会他,“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看着他身上的伤疤,这问题问得多余又伤人。
陈怀夏摇摇头,苦笑着说:“他们想逼我说出玉佩的秘密,没少折磨我,但我守住了。”
他抬起手腕,露出上面狰狞的疤痕,“这些都是小意思,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祭祀仪式。每个月圆之夜都要献祭一个孩子,说是给‘河神’享用,我亲眼看到……”他突然停住不说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嫚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月圆之夜如此敏感,为什么会拼了命也要保护槐安和槐生。原来他亲眼目睹过那样的惨剧,那些痛苦的记忆一直折磨着他。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
陈怀夏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嫚砚,我知道我欠你太多解释,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怕你害怕。但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次是身不由己,这次更不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相信我,好吗?”
林嫚砚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冰山渐渐融化。虽然他没有完全坦白,但这些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他不是故意离开。
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愧疚。她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里的疏离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老郎中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识趣地笑了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他将药碗放在桌上,“陈小子,该喝第二遍药了,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他给陈怀夏把脉,又检查了一下脚踝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毒素基本清干净了,就是身子骨还虚,得好好休养。”
陈怀夏点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他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因为林嫚砚正拿着蜜饯递到他嘴边。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也甜到了他的心里。
老郎中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欣慰地笑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啊,还是得自己说开。”他收拾好药箱,“我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你们慢慢聊。”说完便识趣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林嫚砚坐在床边,帮陈怀夏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李团长那边防御布置得怎么样了。”
她想起李团长说的邪祟总攻,心里又开始担忧,“离月圆之夜只有一天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准备。”
陈怀夏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他挣扎着想下床,“虽然我身子虚,但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珠尔山的祭祀仪式我见过,或许能帮上忙。”他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发生,却无能为力。
林嫚砚按住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指挥防御有我和李团长呢。”
她从怀里掏出青玉佩,放在他手心,“你拿着这个,能感应到邪祟的气息,万一有什么情况,你能提前预警。”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听话,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珠尔山阻止仪式。”
陈怀夏看着手心里的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知道她是为他好,只好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事随时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