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嫚砚带着队员们押着几个俘虏回到了石头城子古城。晨曦中的城墙布满弹痕，民团队员们正忙着修补缺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她扶着虚弱的陈怀夏走进城隍庙，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大殿里挤满了逃难的村民，男女老少蜷缩在角落，大多面色发青，咳嗽声此起彼伏。老郎中正带着几个妇人给大家喂药，额头上满是汗珠。
槐安和槐生被阿禾抱在怀里，两个小家伙也有些蔫蔫的，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咋了？”林嫚砚赶紧放下陈怀夏，快步走到老郎中身边。她注意到不少人嘴角带着白沫，瞳孔微微放大，这症状和之前中蛇毒的人有些相似，但又轻得多。
老郎中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碗浑浊的水：“刚从护城河里打的水，你闻闻。”碗里的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仔细闻还能察觉到一丝甜腻，像是某种花草腐烂后的味道。“双龙溪的水被污染了，昨晚开始就有人上吐下泻，到后半夜越来越严重，这是邪祟搞的鬼！”
陈怀夏靠在柱子上，捂着胸口咳嗽几声：“是迷魂瘴，珠尔山的邪祟用瘴气污染了水源。”他脸色苍白，“这种瘴气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头晕无力，失去抵抗力，等月圆之夜他们发动总攻时，咱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林嫚砚心里一沉，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勺水，果然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腥气。城隍庙的存水不多，昨晚战斗消耗了不少，现在看来剩下的水也不能喝了。她环顾四周，看着痛苦呻吟的村民，突然想起怀里的血玉碎片。
“老郎中，您看这个管用不？”林嫚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双玉合璧时碎裂的血玉碎片，每块都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拿起一块碎片放进水里，原本浑浊的水竟然慢慢变得清澈，腥气也消散了不少。
老郎中惊讶地睁大眼睛：“神了！这血玉真能解毒？”他赶紧接过碎片，又放进另一碗水里，效果同样明显。“快！嫚砚丫头，把碎片分下去，让大家都用碎片泡水喝！”
林嫚砚点点头，将布包递给陈怀夏，让他帮忙分发。她自己则拿起几块碎片，走到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孩子正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看到那孩子的眉眼，林嫚砚的心猛地一抽——这眉眼竟和她心底那个模糊的身影如此相似。
“婶子，用这个泡水给孩子喝。”林嫚砚蹲下身，将两块碎片放在妇人手里。她忍不住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这熟悉的动作让林嫚砚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她刚从双龙泉逃过来，男人在战乱中失散了，只剩下她们娘俩，要是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成了。
林嫚砚勉强笑了笑，刚要起身，就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陈怀夏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几块碎片，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心疼。他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块较大的碎片塞到她手里，然后默默走向下一个角落。
林嫚砚握紧碎片，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知道陈怀夏看懂了她的失态，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从不多言，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支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分发碎片。
“大家排好队，领碎片了！”陈怀夏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将碎片分成小份，每份两块，递给伸出手的村民。
“记住，一块碎片能净化一桶水，泡半个时辰再喝，喝完的碎片别扔，还能反复用。”
村民们纷纷道谢，原本萎靡的气氛渐渐振作起来。拿到碎片的人赶紧找水净化，没拿到的也耐心排队，没人争抢，没人抱怨。
大家都知道，现在只有相信林嫚砚和陈怀夏，他们才能活下去。
“陈大哥，你歇歇吧，我来发。”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陈怀夏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上前帮忙。他是从谢家岗子逃来的，父母都被邪祟害了，是林嫚砚和陈怀夏救了他。
陈怀夏摇摇头，摆摆手说没事。他注意到林嫚砚又在那个角落里停留了许久，正帮妇人给孩子喂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他心里一动，悄悄走过去，将一块最大的碎片放在孩子枕边。
林嫚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两人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陈怀夏蹲下身，帮她整理散落的碎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脸上泛起红晕。
“姑娘，这碎片真管用！”一个老汉举着碗跑过来，碗里的水清澈见底。“我喝了半碗就不咳嗽了，头也不晕了！”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都纷纷称赞血玉神奇。
越来越多的人反馈有效，大殿里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大家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槐安和槐生喝了泡玉的水，精神也好了起来，开始咿咿呀呀地要奶喝。
阿禾抱着两个小家伙，对林嫚砚露出欣慰的笑容。
“嫚砚丫头，你真是咱们的救星啊！”一个老奶奶拉着林嫚砚的手，老泪纵横。她的儿子在战斗中牺牲了，只剩下她和年幼的孙子，刚才孙子差点没了气息，多亏了血玉碎片才缓过来。
林嫚砚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她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想起在梦中第一次与观世音菩萨见面的承诺——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石头城子古城老百姓的安宁，还有父亲说过的话：归墟守护者不仅要守护归墟之心，更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她握紧手里的碎片，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就在这时，一个民团队员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脸色凝重：“林姑娘，陈大哥，护城河边发现这个。”
布包里是十几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胸口都插着一根银针，上面还缠着头发，显然是某种诅咒仪式用的东西。
陈怀夏拿起一个稻草人，发现上面还沾着泥土，像是刚被埋在土里不久。他眉头紧锁：“是替身咒，邪祟在用诅咒加速瘴气的扩散。”
他将稻草人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有蛇鳞粉，和之前的蛇毒同源，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让咱们失去抵抗力。”
林嫚砚看着那些稻草人，突然注意到每个稻草人的衣服碎片都不一样，有的是粗布麻衣，有的是绸缎棉袄，显然是从不同人身上扯下来的。
她心里一紧，赶紧清点人数，果然发现少了三个村民。
“王大叔他们去哪了？”林嫚砚问旁边的妇人。王大叔是昨晚来的逃难者，带着一个孙女，刚才她还看到祖孙俩在角落里休息。
妇人摇摇头，脸色发白：“没见着啊，刚才还在呢……”她突然指向门口，“好像看到他们往西门去了，说是想回家拿点东西。”
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西门外就是谢家岗子，那里离珠尔山最近，现在去简直是自投罗网。她刚要起身，就被陈怀夏拉住了。
“我去。”陈怀夏的眼神很坚定，“你留在这主持大局，我带两个人去把他们找回来。”他知道林嫚砚放心不下村民，但现在她不能离开城隍庙，这里需要她稳定人心。
林嫚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点，带上血玉碎片，遇到危险就用碎片求救。”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较大的碎片，塞进他手里，“早去早回，这里离不开你。”
陈怀夏握紧碎片，对她笑了笑，转身带着两个队员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