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时,石头城子古城的天刚蒙蒙亮。双龙溪的水汽顺着城墙缝往里钻,在青石板路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林嫚砚顶着寒气坐在老玉器铺的柜台前,油灯下铺开一张糙纸,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细细勾勒着轮廓。
“颧骨高,下巴尖,左边嘴角有颗痣,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她一边念叨着李大叔临终前的描述,一边将游方医的模样画在纸上。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旁边摇篮里的槐安和槐生睡得正沉,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这两个亲弟弟昨晚闹了半宿,此刻总算安稳下来,温热的小身子靠着彼此,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窗棂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是早起的民团成员在清扫街道。林嫚砚抬头望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卯时快到了。
她放下炭笔,拿起画好的画像仔细端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时,领口的血玉忽然微微发烫,她伸手摸了摸,玉身光滑依旧,红纹却比昨日淡了些。
“嫚砚,画好了吗?”陈怀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在展家店废墟找到个物件,你看看。”
林嫚砚赶紧起身迎上去,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铜制的药箱,巴掌大小,边角有些磨损,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陈怀夏指着药箱说:“这箱子埋在灶台底下,上面压着块青石板,若不是我用勘探锤敲地面听回声,根本发现不了。”
林嫚砚将药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黄铜锁扣。箱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绒布,上面放着一个小陶罐,罐口用软木塞封着。
她拔开木塞,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与昨日草药上的黑色粉末气味相似。罐子里装着半罐黑色药膏,质地黏稠,像是凝固的血液。
“这药膏邪性得很。”陈怀夏皱眉道,“我刚才碰了一点在指尖,现在还觉得发麻。”
林嫚砚正想凑近细看,领口的血玉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红纹瞬间变得清晰,在玉面上扭曲盘旋,渐渐组成一行字。她盯着血玉仔细辨认,轻声念道:“蔡家沟慈云寺。”
“又是慈云寺。”陈怀夏的眼神沉了沉,“看来这游方医确实跟那座古庙脱不了干系。”
他拿起药箱翻过来,指着底部刻着的图案,“你看这图腾,像不像珠尔山那边的河妖令牌?”
林嫚砚凑近一看,药箱底部刻着一个类似蛇形的图案,蛇头高昂,嘴里衔着一颗珠子,与她见过的河妖令牌纹路确实有几分相似。
“珠尔山的邪祟怎么会跟游方医扯上关系?”她疑惑道,“难道他们想借着疫病做什么文章?”
陈怀夏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这药箱上的图腾绝非普通纹饰,我在勘探队时见过类似的图案,据说是某个邪祟组织的标记。”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让人去请清云道长了,他懂这些邪门玩意儿,或许能看出药膏的成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狗剩子和老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狗剩子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老远就喊:“林姑娘,陈大哥,俺们在城北药铺找到些东西!”
林嫚砚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包草药,与昨日她发现的一模一样,叶子上同样沾着黑色粉末。
老马在一旁说:“药铺掌柜说,这些草药是前几日那个游方医寄存在这儿的,说是给穷苦百姓义诊用的,让掌柜的帮忙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义诊?我看是放毒还差不多!”狗剩子气鼓鼓地说,“俺们问遍了城北的百姓,都说那游方医神出鬼没,有时候在东头摆摊,有时候又在西头看病,没人知道他住在哪儿。”
林嫚砚将画像递给狗剩子:“你拿着这画像,带几个人全城排查,重点问问药铺、客栈这些地方,务必找到游方医的踪迹。”
她又转向老马,“你去准备些探寺的装备,桃木枝、艾蒿、硫磺粉都多带些,再检查一下民团的弓箭和火药,以防万一。”
“是!”狗剩子和老马齐声应道,拿着画像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嫚砚和陈怀夏,还有摇篮里的两个弟弟。
陈怀夏看着画像说:“这游方医倒是狡猾,把药箱藏得这么隐蔽,还借着义诊散播毒物,若不是血玉预警,咱们恐怕还蒙在鼓里。”
林嫚砚点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她总觉得这场疫病没那么简单,游方医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清云道长到了。
清云道长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拄着根桃木拐杖。
他走进屋子,目光在药箱和陶罐上一扫,眉头便皱了起来。“好重的邪气。”他拿起陶罐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仔细查看,“这药膏里掺了腐心草和尸菌,是人为炼制的邪毒,沾染者七日之内必会毒发身亡,死后尸身还会滋生毒菌,传染他人。”
“果然是人为炼毒。”林嫚砚心头一沉,“道长可有解法?”
清云道长摇摇头:“这邪毒霸道得很,寻常草药根本解不了。必须找到炼制者的解药配方,或者……找到毒源所在,将其彻底销毁。”
他看向林嫚砚,“血玉既已示警慈云寺,那里想必就是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