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中的日头被黑气遮得只剩圈淡影,石头城子古城的城北地缝旁,泥土还在因刚才的震动簌簌往下掉。林嫚砚被陈怀夏拉着往山路跑,脚下的泥泞溅得裤腿全是黑印,怀里的血玉红光忽明忽暗,像风中快熄灭的烛火,每一次闪烁都让她心揪紧一分——身后山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布满石刺的巨臂仿佛下一秒就要拍到背上。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从地缝方向炸响,比刚才任何一次震动都更剧烈,林嫚砚和陈怀夏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出数道细纹,黑色的气从裂缝里“嘶嘶”往外冒,像毒蛇吐信。
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发凉——丈余宽的地缝里,半截石身猛地探了出来,那是山妖的本体!三丈高的石身裹着浓黑的气,每块岩石拼接处都嵌着黑色藤蔓,眼窝处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猩红火焰,烧得黑气“滋滋”作响。
山妖刚探出半截身子,就挥起布满石刺的巨臂,朝着周围还没撤退的百姓扫去。
巨臂带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民团成员们惊呼着扑过去护百姓,陈怀夏也瞬间反应过来,从旁边民房的废墟里拖出几块木板,大喊:“快!搭木盾!挡住它的胳膊!”
民团成员们赶紧围过来,将木板拼在一起,形成一道简易的木盾墙,死死抵在身前。
“嘭!”石臂狠狠砸在木盾上,木板瞬间碎裂,木屑飞溅,数名民团成员被震得往后飞出去,摔在泥地里“哇”地吐出一口血,胳膊上还扎着细小的石刺,黑色的气顺着伤口往肉里钻。
林嫚砚看得心口发紧,再也顾不上往山路跑,赶紧举出血玉,指尖死死攥着玉身:“血玉,快护着他们!”
血玉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红光“唰”地暴涨,在身前形成一道半人高的红色屏障,刚好挡住山妖挥来的第二下石臂。
“滋啦——”石臂碰到屏障,黑色的气与红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山妖眼窝处的猩红火焰猛地窜高,显然是被激怒了,巨臂顶着屏障往前压,屏障上的红光肉眼可见地变淡,连血玉本身都开始发烫,烫得林嫚砚指尖发麻。
“护脉符来不及画了!”玄通道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扶着受伤的弟子往安全地带退,袍子上沾着泥和血,“山妖在借地脉邪气增强力量,你这屏障撑不了一炷香!再等下去,不光我们,连撤退的百姓都得遭殃!”
他指着远处——几名跑得慢的百姓被黑气追上,腿一软倒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虽没立刻昏迷,却也站不起来,只能在泥里挣扎。
林嫚砚咬着牙,看着屏障上越来越淡的红光,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百姓,心里做了决定。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勘探用的小刀,刀身虽钝,却足够划破皮肤,她毫不犹豫地对着掌心划下去——“嘶”的一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怀夏,现在只能提前融血!”她转头喊,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
陈怀夏刚扶起一名受伤的民团成员,听到这话,立刻松开手,抓起腰间的勘探锤——锤尖还沾着刚才砍藤蔓的黑汁,他对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锤柄。
“早准备好了!”他快步跑到林嫚砚身边,将滴血的手掌紧紧贴在血玉的另一侧,“跟你一起扛,啥时候都不会落下你!”
两人的鲜血在血玉表面相遇,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缠绕在一起,顺着玉面上的红纹慢慢游走。
“嗡——”血玉突然发出一阵震耳的嗡鸣,红纹瞬间暴涨数倍,连陈怀夏腰间挂着的阳玉佩也同步亮起白光,一红一白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半丈粗的光柱,猛地朝着山妖的石臂推去!
山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石臂被光柱逼退半尺,石身上的裂缝又多了几道,黑色的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却被光柱的光芒“滋滋”净化。
玄通道长见状,赶紧从布包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纸,嘴里念动增幅咒语:“天地正气,助我破邪!”符纸瞬间燃尽,灰烬被风吹着,融入光柱,光柱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将山妖的石臂再逼退半尺。
“稳住!双血刚融合,力量还不稳!”玄通道长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别被山妖的邪气冲散了力量,跟着自己的呼吸走!”
民团老王也带领着未受伤的壮丁,捡起地上断裂的木头和石头,朝着山妖的下肢冲去——山妖的下半身还在地缝里,只有两条石腿露在外面,他们举起断木,狠狠砸向石腿的关节处,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林姑娘、陈哥!我们帮你们牵制!”老王喊着,一棍子砸在石腿上,木头“咔嚓”断成两截,石腿却只晃了晃,他却没放弃,捡起另一根断木继续砸,“你们专心融血,别管我们!”
其他壮丁也跟着一起上,有的用石头砸,有的用绳子缠,虽然对山妖造不成实质伤害,却也让它分了些注意力,石臂挥打的速度慢了些。
林嫚砚盯着血玉上缠绕的双血纹路,感觉掌心的血还在往外流,胳膊也开始发酸,光柱的光芒似乎又淡了些。
“不行,得加快融血速度!”她心里想着,下意识地想集中力量催动地血,可刚一用力,就感觉气息乱了,光柱也跟着晃了晃,山妖的石臂趁机往前压了寸许。
“慢一点!”陈怀夏立刻察觉到不对,他转头看向林嫚砚,见她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也有些发白,赶紧轻声说,“别慌,稳比快重要。你看,我们的血还在顺着红纹走,只要同步呼吸,力量就能稳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别着急。”
林嫚砚跟着他的节奏呼吸,果然,紊乱的气息慢慢平复下来,掌心的血流速度也放缓了些,血玉上的双血纹路不再乱晃,重新变得规整,光柱的光芒也稳定下来,将山妖的石臂牢牢抵在半空中。
她抬头看向陈怀夏,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紧紧贴着血玉,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没有丝毫退缩。
“小时候爹教我画符,总说‘心乱则符乱’。”林嫚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回忆,“那时候我总急着画完,结果符纸总燃不起来,爹就拿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说‘做任何事都要稳,尤其是和邪祟打交道’。”
陈怀夏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你爹说得对。当年我在溶洞里被掳,也是靠着‘稳’才活下来——不管他们怎么逼我,我都不慌,慢慢找机会,最后才逃出来的。”
两人一边同步呼吸,一边轻声交谈,原本紧张的气氛竟缓和了些,血玉上的双血纹路也越来越亮,光柱的力量似乎也在慢慢增强。
山妖眼窝处的猩红火焰越来越暗,石身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多,黑色的气冒得越来越少,显然是被光柱压制得厉害。
“看来有效果!”玄通道长脸上露出些喜色,他扶着弟子退到更远的地方,“再撑一会儿,山妖的邪气就快被耗尽了!到时候我们就能趁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地缝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脆响,像是岩石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更浓的黑气从地缝另一侧冒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笼罩了半片天空。
“不好!是它的另一只胳膊!”林嫚砚心里一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地缝另一侧窜出——是山妖的另一只石臂!
这只石臂比刚才那只更粗,石刺也更锋利,上面还缠着更多的黑色藤蔓,藤蔓上挂着些破碎的骨头,显然是之前被拖进地缝的生灵遗骸。
石臂没有朝着林陈二人的方向来,反而直扑正在念咒的玄通道长!
“道长小心!”林嫚砚急得大喊,想分出血光去阻拦,可刚一动念头,掌心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光柱也跟着晃了晃,山妖原本被压制的那只石臂趁机往前压了半尺,黑色的气差点就碰到她的衣角。
她才发现,双血的力量已经和血玉深度绑定,根本没法分心——只要她稍微分神,力量就会紊乱,光柱就会减弱,到时候不光拦不住另一只石臂,连他们自己都会有危险。
玄通道长听到喊声,赶紧回头,见石臂已经扑到身前,吓得赶紧往旁边躲,可还是慢了一步——石臂的余波扫中了他的后背,他“哇”地吐出一口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向地缝边缘,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掉在了地上,书皮上写着“地脉镇邪诀”,是他随身携带的驱邪典籍。
书籍刚落地,就被蔓延过来的黑气包裹,黑色的气像潮水一样涌上去,书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卷曲,上面的字迹也慢慢模糊,像是被墨水浸染般,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漆黑,连封皮都开始腐蚀,冒出细小的黑烟。
玄通道长趴在地上,想伸手去捡,却被石臂的余威震得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典籍被黑气吞噬,眼里满是绝望:“我的《地脉镇邪诀》!”
林嫚砚和陈怀夏看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光柱一旦减弱,山妖的第一只石臂就会立刻砸下来,周围还没撤退的民团成员和百姓都会遭殃。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妖的另一只石臂再次挥向玄通道长,石臂上的藤蔓已经快碰到玄通道长的袍子,黑色的气也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地缝的方向拖拽。
“老王!快救道长!”陈怀夏嘶吼着,可民团老王和壮丁们都被山妖的石腿牵制着,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通道长离地缝越来越近,脚踝上的黑气已经开始往小腿蔓延,皮肤也渐渐变成了黑色。
林嫚砚咬着牙,看着掌心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即将被拖进地缝的玄通道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起父亲手记里写过“双血融玉可引地脉正气”,既然山妖借地脉邪气增强,那能不能反过来,用双血的力量引地脉正气来压制它?可她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父亲的手记里只写了只言片语,没有详细的方法。
就在这时,怀里的血玉突然震动了一下,红纹上的双血纹路突然转向,指向地缝的方向,像是在指引她什么。
林嫚砚心里一动,赶紧集中注意力,跟着双血纹路的方向引导力量——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地脉深处传来,顺着血玉的红纹往上涌,融入光柱之中。
光柱的光芒突然亮了几分,不仅抵退了山妖的第一只石臂,还分出一道细细的红光,朝着玄通道长的方向飞去——红光刚碰到玄通道长脚踝上的黑气,黑气就“滋滋”消散了,玄通道长也趁机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暂时脱离了危险。
可那道细分出的红光太弱,刚救了玄通道长,就彻底消失了,光柱的光芒也比刚才暗了些,山妖的两只石臂趁机同时往前压,黑色的气,像乌云般笼罩下来,将整个地缝旁都罩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