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裹着会溏溪的潮气往崖壁上扑,林嫚砚扶着老马往山泉堡东侧的崖壁挪,脚底下的碎石子滑得能让人摔个跟头,每走一步都得攥着半枯的老藤才稳当。
方才在悬棺洞门口撞见黑袍人押着老马,多亏陈怀夏从斜刺里甩出腰间的矿锤——那锤是他打小用惯的,锤头裹着层铁皮,砸在黑袍人刀背上“当”的一声,震得对方手腕发麻,两人才趁乱往崖西坡跑。
只是老马胳膊上挨了黑袍人一爪,粗布褂子撕成的布条早被染红,血珠滴在雪地上,没等化开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小疙瘩,看着渗人。
“嫚砚姑娘,你瞅那石缝里是不是咱要找的悬棺?”老马突然停住脚,往斜上方指了指,声音里带着点发颤。
林嫚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见三具黑沉沉的棺木嵌在崖壁中间,棺身裹着老藤,风一吹,藤条上的干叶簌簌往下掉,露出棺盖边缘刻的纹路——竟是林氏家族的“守玉图腾”,跟她上个月梦里先祖棺木上的纹饰分毫不差。
梦里先祖躺在棺中,手捏着块与她怀里血玉纹路相似的玉佩,嘴里反复念叨“悬棺藏秘,邪破图腾”,当时她只当是受了邪毒陶罐的影响做的噩梦,如今看来,竟是先祖在借着梦境给她示警。
两人刚要踩着崖壁上的石窝往上爬,林嫚砚怀里的血玉突然发烫,红纹顺着衣襟隐隐透出来,像极了邪毒陶罐上的黑纹,却比那黑纹多了股暖意。
“不对劲!”她刚喊出声,崖顶突然刮起阵阴风,呜呜的像女人哭,听得人后脖子发毛。
最外侧那具悬棺的棺盖“吱呀”响起来,木缝里往外渗黑褐色的粘液,滴在崖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冒起缕细烟——那烟味跟北门井邪毒的腥气一模一样。
“小心!”老马刚把柴刀举起来,棺盖就被风掀得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崖下的会溏溪里,溅起的水花混着冰碴子扑了两人一身。
紧接着一股腐臭混着腥气扑面而来,林嫚砚下意识捂住口鼻,却见三只身形扭曲的黑影从棺里爬出来——它们浑身裹着粘腻的黑膜,像是刚从烂泥里捞出来,双眼泛着绿光,爪子尖得像铁钩,胸口赫然印着与邪毒陶罐同款的黑色纹路,正是老郎中纸条里提的“血藤引邪”邪祟。
邪祟尖啸着往林嫚砚扑来,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老马举刀就挡,刀刃刚碰到邪祟的爪子,就听“当”的一声脆响,刀身竟被震出个豁口,震得他虎口发麻。
没等他反应过来,邪祟一爪划在他胳膊上,鲜血滴在崖石上瞬间冒起白烟,老马疼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雪地上留下串带血的脚印。
林嫚砚赶紧从布包里摸出破邪符,往最前面那只邪祟身上掷去。
符咒刚贴上邪祟的黑膜,就闪了下白光,可没等邪祟后退,白光突然炸开,符咒竟被邪力震成了碎末,飘在风里像黑灰。
“这邪祟邪性得很!”老马急得直跺脚,又举刀冲上去,想把邪祟往会溏溪方向引,却被邪祟绕到身后,爪子狠狠抓在他后肩,粗布褂子瞬间被撕开,血口子深可见骨。
老马惨叫着摔倒在地,邪祟趁机扑上来,爪子直冲着他的喉咙——眼看就要丧命,林嫚砚想都没想,扑过去将老马往旁边推开,自己却被邪祟的爪子勾住了衣襟,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两步,胸口撞在崖石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怀里的血玉突然滚烫起来,红纹透过衣襟猛地亮了,像团小火苗贴在她胸口。
林嫚砚能感觉到玉里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刚被撞得发疼的胸口竟不疼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最前面那只邪祟已经扑到了跟前,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爪子上还沾着老马的血。
林嫚砚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掌心正好贴着血玉。
就在这时,血玉的红纹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直射向邪祟的胸口,邪祟惨叫着往后缩,胸口的黑纹竟被红光烧得冒烟,滋滋响个不停,身上的黑膜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这血玉能治邪祟!”老马又惊又喜,捂着伤口爬起来,举刀对着另外两只邪祟比划,“嫚砚姑娘,再用红光射它们!”
可没等林嫚砚再催动血玉,另外两只邪祟突然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绕到她身后,爪子在崖石上抓出深深的印子。
血玉的红光弱了些,红纹也暗了点——显然刚才那一下耗了玉里的力量。林嫚砚攥紧血玉,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住冰冷的崖壁,心里急得发慌:血玉的力量不是无限的,要是邪祟一起扑上来,她怕是撑不住。
“嫚砚姑娘,咱先撤吧!往三清寺搬救兵,晚了就来不及了!”老马捂着胳膊往后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把粗布布条浸得透湿,“这邪祟邪性得很,硬拼咱占不到便宜,等搬了救兵,再回来收拾它们也不迟!”
林嫚砚却摇头,手里的血玉还在微微发烫:“不行!会溏溪的地脉连着石头城子古城,邪祟要是顺着地脉往城里跑,西街刚犯邪毒的百姓咋整?咱必须在这儿拖住它们,不能让它们往古城去!”
她盯着邪祟胸口的黑纹,又看了看悬棺上的图腾,突然想起翻林氏旧籍时见过的话——“林氏血玉,可应图腾,共破邪祟”。
当时没当回事,如今血玉能伤邪祟,图腾又是林家的,说不定两者能凑在一起用。
“老马,你帮我守住崖边,别让邪祟绕到后面偷袭!”
林嫚砚把地形图叠好塞进兜里,又摸出匕首攥在手里,匕首是祖父生前用过的,刀身刻着小小的“林”字,“我去拓棺身上的图腾,说不定能让血玉的力量更强,彻底治住这些邪祟!”
“不行!你靠近悬棺太危险,那邪祟就是从棺里出来的,你一过去,它们指定疯了似的扑你!要去我去拓!”
老马刚要往前冲,却被林嫚砚一把拉住。
她指了指他胳膊上的伤,声音沉了些:“你伤口在流血,邪祟对血气最敏感,你一靠近,它们闻着血腥味,指定更凶。我怀里有血玉,邪祟多少有点怕,只有我去,才能安安稳稳拓下图腾。”
说着,她又往邪祟那边举了举血玉,红纹虽不如刚才亮,却还是让邪祟往后退了退,爪子在崖石上抓出细碎的石渣。
老马没法,只能咬着牙点头,把柴刀握得更紧,刀刃对着邪祟,摆出防御的架势:“你小心点,要是邪祟冲过来,我就喊你,咱再想别的法子。你拓快点,我这胳膊,怕是撑不了多久。”
林嫚砚应了声,贴着崖壁往悬棺那边挪。
雪还在下,崖石滑得很,她每走一步都得用手抓着老藤的根须稳住身形,指尖被藤刺扎得生疼,也顾不上擦。
怀里的血玉一直微微发烫,红纹像是在给她引路,离悬棺越近,红纹越亮。
离悬棺还有两步远时,她终于能看清棺身上的图腾——是林氏的“赤玉守邪图”,刻着只衔着玉片的朱雀,朱雀翅膀上的纹路跟她怀里血玉的红纹一模一样,连弧度都不差。
她赶紧掏出匕首,在随身携带的粗布上慢慢拓印。匕首刚碰到棺木,怀里的血玉突然“嗡”的一声轻响,红纹猛地亮了,竟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匕首上,匕首尖也透出点红光。
拓印的纹路刚落在粗布上,就跟血玉的红纹呼应起来,粗布上的图腾也隐隐发红,像活过来似的。
林嫚砚又惊又喜,刚想加快速度拓完,却突然发现悬棺内侧的木头上刻着三个字——“玄机子”。
这三个字刻得很深,像是用锋利的邪器凿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凑近一闻,是黑藤汁的腥气。
玄机子是不是早就来过这儿?他来崖壁悬棺做什么?是为了驱邪祟,还是为了找悬棺里的东西?他跟这些“血藤引邪”的邪祟,是不是早就认识?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子里冒出来,手里的匕首都顿了顿,拓印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嫚砚姑娘,小心!它们要绕过来了!”老马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急。
林嫚砚抬头一看,果然见三只邪祟分了两路,两只还在盯着她手里的血玉,另一只竟绕到了她侧面,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粗布,像是知道那拓着图腾的粗布能治住它们。
她赶紧举起血玉,红纹再次射出红光,直直射向那只绕后的邪祟,邪祟惨叫着往后缩,胸口的黑纹又冒起烟,可这次红光比之前弱了些,像快燃尽的柴火——血玉的力量在慢慢减弱。
“血玉快撑不住了!”林嫚砚心里急,手里的匕首加快了速度,指甲都被刀把硌得发疼,终于把图腾完整拓了下来。
她刚要把粗布叠好揣进怀里,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朝着崖壁这边来的,还夹杂着黑袍人说话的声音。
“是玄机子的人!”老马突然喊起来,往马蹄声的方向看,雪地里能看见几个黑影在动,“我瞅见他们穿的黑袍子了,最少有四个!他们咋找到这儿的?”
林嫚砚心里一沉,刚要拉着老马往崖下的会溏溪方向跑——溪边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躲进去说不定能避开黑袍人,却见会溏溪的溪水突然翻涌起来,黑色的泡沫顺着水流往上冒,像煮坏了的粥,还带着股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爬出来。
她往溪水里仔细看,隐约能看见水里有不少黑影在动,数量比崖壁上的邪祟还多,像是更多的“血藤引邪”邪祟要从溪里爬出来。
“往崖下的灌木丛躲!”林嫚砚拉着老马就往崖下跑,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没跑两步,就见最上面那只邪祟突然扑了过来,爪子直冲着她手里的粗布——它竟知道这拓片能治住它。
林嫚砚赶紧侧身躲开,可手里的匕首没抓稳,“当啷”一声掉在崖石上,滚到了邪祟脚边。
邪祟低头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盯着林嫚砚,绿眼睛里满是凶光,尖啸着又要扑过来。
怀里的血玉突然又烫了,红纹却没再射出红光,反而顺着她的掌心往粗布上爬。拓片上的图腾瞬间亮了,红光比血玉单独释放时还强,直直射向邪祟的胸口。
邪祟惨叫着往后退,身上的黑膜开始大片剥落,青灰色的皮肤也烧得冒烟,像是快要消散。
可没等林嫚砚松口气,马蹄声已经到了崖边,黑袍人的说话声都能听清了,其中一个尖着嗓子喊:“玄机子道长说了,找到林嫚砚手里的血玉和图腾拓片,带回去就能解开血藤的封印!谁先拿到,道长有赏!”
林嫚砚攥紧拓片和血玉,拉着老马往灌木丛里躲,刚钻进灌木丛,就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竟是根黑藤,藤叶上还带着黑色的纹路,跟邪祟胸口的一模一样,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
她赶紧用脚把黑藤踩断,却见周围的灌木丛里,竟缠着不少这样的黑藤,像是早就等着她们进来。
崖壁上的邪祟已经跟赶来的黑袍人凑在了一起,黑袍人手里举着邪符,往悬棺那边指,像是在跟邪祟说什么。
会溏溪里的黑影已经快爬到岸边了,黑色的泡沫里,飘着几片跟邪毒陶罐上一样的黑藤叶,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不知道是老马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血玉的红纹彻底暗了下去,只留下点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勉强维持着力量。
林嫚砚摸了摸怀里的血玉,能感觉到玉里的暖意越来越弱,心里也越来越慌:要是血玉彻底没了力量,她们俩在这灌木丛里,跟待宰的羔羊没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