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下次注意就好,道长不是教我们了吗,要留三分力。”
玄真道长收拾起木剑,雪水顺着他的灰袍往下滴:“今日就练到这儿,你武艺有底子,就是少点实战经验。明日教你符咒与拳法结合,不过眼下你得先去趟十里庙。”
“去十里庙?”林嫚砚有些疑惑,“是玄机子的手下又有动静了?”
“不是。”玄真道长往院门外望了望,“昨夜庙祝帮你给陶赖昭古城报信,还让小和尚盯着玄机子的人,你该去道谢。再说他那院墙昨夜被邪风刮倒了一段,你去搭把手修修,也算还个人情。”
林嫚砚点点头,心里虽还想着练拳,却也知道庙祝的情分不能欠。
她把木剑交给玄真道长,又摸了摸怀里的血玉,确认玉身还是冰凉的,才往十里庙走。
棺材沟里的雪化得快,路面有些滑,她走得慢,偶尔会回头望一眼清玄道院,见陈怀夏还在练武台上练收拳,才放了心。
十里庙就在沟的另一侧,隔了条窄窄的沟底雪路,走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木头。
林嫚砚推开门,见庙祝正蹲在院子里修门板,手里拿着把斧头,头发上还沾着木屑,小和尚在一旁递钉子。
“嫚砚姑娘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庙祝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的灰,往屋里喊,“小和尚,倒杯热水来!”
“多谢庙祝。”林嫚砚走到院墙旁,见一段土墙塌了,砖块散在雪地里,上面还沾着碎草,“道长说您这院墙倒了,我来搭把手。”
“不急,先喝口热水再说。”庙祝接过小和尚递来的水杯,递给林嫚砚,杯沿冒着热气,“昨夜东门的邪祟都清干净了?我听小和尚说,三清寺的和尚来了不少?”
“嗯,都清干净了,多亏了和尚们的桃木剑和破邪符。”林嫚砚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对了,您说今早有黑影在沟附近晃,看清是几个人了吗?他们手里的木盒是啥样的?”
庙祝叹了口气,往门槛上坐:“天太黑,没看清是几个人,就见他们都穿着黑袍,跟你说的玄机子的手下一样。那木盒是黑色的,上面好像刻着东西,离得远,没看清。不过我在他们待过的地方捡着个东西,你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碎片,碎片约莫手掌大小,边缘有些锋利,上面刻着细碎的纹路,像是藤蔓的形状。
林嫚砚接过碎片,指尖刚触到纹路,心里突然一动——这纹路跟玄机子腰间挂的黑藤铃铛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仔细看了看,碎片中间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左边是“悬”,右边是“棺”,虽被磨损了些,却能认出来。
“这碎片是在哪儿捡的?”林嫚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想起之前在会溏溪悬棺洞见到的悬棺,玄机子当时就想撬开悬棺,后来被他们拦了下来,难道他还没放弃?
“就在沟口那棵老榆树下,雪地上还有脚印,往石人沟方向去了。”庙祝指了指外面,“嫚砚姑娘,你可得小心点,玄机子这人邪性得很,之前就有人看见他在石人沟挖东西,说不定跟这碎片有关。”
林嫚砚把青铜碎片收好,塞进怀里,挨着血玉放着。血玉还是冰凉的,可青铜碎片却带着点温乎气,像是刚被人摸过。
她喝完热水,起身拿起墙边的铁锹:“庙祝,我先帮您修院墙,修完我得回道院,还想跟道长多学两招。”
庙祝没拦着,帮她搬来砖块和黄泥砂浆——这砂浆是用黄泥掺了碎草拌的,民国年间乡下修墙都用这个,黏劲足。
林嫚砚挽起袖子,跟着庙祝一起垒墙,小和尚在一旁递砖块,偶尔会问两句东门邪祟的事,她都捡着能说的答了。
修完院墙已是午时,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林嫚砚跟庙祝道别,手里攥着青铜碎片,往清玄道院走去。
沟里的邪风又起了,吹得矮树丛沙沙响,她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时却啥也没有,只有雪地上自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往道院延伸。
快到清玄道院时,远远看见道院的窗户亮着灯。
这个时辰,玄真道长本该在院子里打坐,陈怀夏也该在练武台上练拳,怎么会在屋里?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隐约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断断续续听到“林氏家族……血玉……”几个字。
林嫚砚心里一紧,祖父的旧籍里提过,林氏家族世代守护血玉,玄真道长怎么会提到这个?难道他认识祖父?
她悄悄凑到窗边,想听得更清楚些,刚把耳朵贴上去,忽然感觉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浑身一僵,手里的青铜碎片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头——身后站着的人穿着灰袍,手里握着那柄刻着纹路的木剑,正是玄真道长。
可刚才屋里明明有说话声,难道还有别人?
“你在这儿听什么?”玄真道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青铜碎片上,眉头微微皱起,“这碎片是哪儿来的?”
林嫚砚攥紧碎片,刚想回答,就见玄真道长的目光突然转向她的身后,脸色沉了下来:“别说话,沟里的邪风不对劲。”
她顺着玄真道长的目光往后看,只见棺材沟深处的雪地上,飘起了一层淡淡的黑雾,比今早陶赖昭古城上空的那团更浓,正慢悠悠地往道院这边飘来,黑雾里隐约传来尖啸声,跟刚才那三只邪祟的声音一模一样,却更凶戾。
“是玄机子的人?”林嫚砚摸向怀里的血玉,玉身还是冰凉的,没半点反应。
玄真道长把木剑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人,是邪祟,比刚才的厉害。你先进屋,把怀夏叫出来,我们得守住道院,别让邪祟往陶赖昭古城去。”
林嫚砚刚要转身进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东西倒了。
她回头看,只见玄真道长手里的木剑已经出鞘,正对着院门口的黑雾,而黑雾里,慢慢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的胸口,挂着一串黑藤铃铛——跟玄机子的那串,一模一样。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那身影的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木盒,盒盖没关严,露出半截青铜碎片,跟她怀里的这块,纹路正好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