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踹开民团驻点的木门时,裤脚还沾着古洞岗子屯东侧的黄土,刚进屋子就扯着嗓子喊:“快把硫磺都搬出来!邪瘴漫到屯边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屋里正在熬药的老郎中手一抖,药勺里的褐色药汤洒了大半。他抬头看见裴礼身后跟着两个扶着村民的民团成员,那村民脸色蜡黄,嘴角挂着白沫,眼神涣散得像是丢了魂,顿时心里一沉。
“这是咋了?”老郎中放下药勺,快步走过去搭住村民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皱起眉头,“脉跳得又弱又乱,邪气都渗到骨子里了。昨儿个还只是头晕,今儿咋就成这样了?”
裴礼抹了把脸上的汗,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口凉水,才缓过劲来:“邪瘴变厉害了,早上我去哨塔查看,原本淡绿色的瘴气都变深了,离着老远就能闻见一股腥臭味。有几个村民贪近路从东侧庄稼地走,刚到地头就倒了,要不是弟兄们发现得早,怕是已经没气了。”
他说着指向门外,只见屯子东侧的天空隐隐泛着淡绿色,风一吹,就能看见一缕缕瘴气顺着田埂往屯子里飘。
几个民团成员正举着绑着硫磺的火把在屯边巡逻,火把燃烧的硫磺烟形成一道淡蓝色的烟墙,勉强把瘴气挡在外面,但烟墙也在慢慢被瘴气侵蚀,变得越来越淡。
老郎中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到药罐边,舀出一碗药汤递给那脸色蜡黄的村民:“先把这碗解瘴汤喝了,能缓一会儿是一会儿。这邪瘴比北溶洞石牢里的厉害多了,我得重新配药,不然撑不了多久。”
裴礼点点头,又对屋里的民团成员说:“你们俩去仓库把剩下的硫磺都搬出来,按老规矩堆成硫磺堆,每隔三步堆一个,全点上。再去通知屯子里的人,都待在自家屋里别出来,门窗缝用布条塞紧,要是觉得头晕恶心,就赶紧往晒谷场跑,那里的硫磺烟最浓。”
两个民团成员应了一声,扛着铁锹就往外跑。裴礼刚要跟着出去,就见一个年轻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裴哥,不好了!我娘刚才说胡话,还想往外冲,我拦都拦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裴礼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年轻村民往他家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别拦着我!邪水要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推开门一看,一个中年妇人正拼命挣扎,两个孩子吓得缩在墙角哭。
裴礼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防邪香囊塞到妇人手里:“嫂子,你冷静点,这是邪瘴迷了心智,闻闻香囊就好了。”
妇人接过香囊深吸了一口,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明,只是还有些恍惚:“我刚才好像看见好多黑色的水往屯子里流,还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裴礼心里更沉了,他让年轻村民看好母亲和弟弟,自己则快步往晒谷场走。路上遇到几个民团成员正在点燃硫磺堆,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硫磺味。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影,心里琢磨着,得赶紧给团长姜小电传个信:之前,林嫚砚曾特意派人去望江崖古城的栖云观,恳请剑霄道长来老鹰山下帮忙,这会儿,道长应该是快到了。要是屯里撑不住,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古洞岗子屯要是破了,石头城子古城也危险。
正在裴礼思考的同时,山道上,道童正提着食盒快步赶路,剑霄道长正紧跟在后面。知道古洞岗子屯可能遭邪术侵袭,特意与道童一道送些镇邪符过来,也顺便摸清屯外邪瘴的情况。
刚到半山腰,走在前面的道童,就看见路边草丛里缩着个黑影,他壮着胆子走近,看清是具尸体时,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扔在地上。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尸体,面色发黑,胸口有个拳头大的焦黑掌印,掌印周围还绕着淡黑色的纹路,像用墨画的符一样。
道童认出这是石头城子古城民团的小三,之前林嫚砚带他去屯里时见过几次。他手都在抖,还是强忍着恐惧探了探小三的鼻息,冰凉一片,早就没气了。
道童不敢多耽搁,提着食盒转身就往回跑。
道童喘着粗气冲到道长面前,话都说不利索:“师父……不好了!前面……小三的尸体!胸口有黑掌印,还有邪符纹路!”
剑霄道长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起身就走:“带我去看看。”
他跟着道童快步来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手指拂过焦黑的掌印,碰到那些淡黑色纹路时,眉头猛地皱起:“这是‘邪掌符’,是银面具人的手法,他故意留下痕迹,就是想示威。”
他又翻了翻小三的手掌,在掌心摸到一小块硬纸壳,展开一看是片碎纸,上面有个模糊的“水”字。
剑霄道长把碎纸收好,站起身说:“小三是李团派来给屯里传情报的,肯定是路上撞见了银面具人。这‘水’字,说不定和黑袍人往北溶洞送邪水有关,得赶紧去跟林嫚砚、裴礼说。”
道童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师父,银面具人会不会还在附近?咱们现在就去屯里吗?”
剑霄道长摇摇头:“他敢留下尸体,就不怕咱们发现。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布个镇魂阵,把周边的邪力压下去,不然屯里的邪瘴只会越来越厉害。你去把食盒里的符纸都拿出来,再搬两块八卦石,咱们去前面的山巅布阵,布好阵就直接去屯里汇合。”
道童赶紧应了一声,跑去拿符纸和石头。
剑霄道长看着小三的尸体,心里暗暗琢磨:银面具人先杀了传信的人,又用邪瘴围屯,肯定不是简单的袭扰,怕是在筹谋更大的邪阵。得尽快赶到屯里,和林嫚砚、姜小电他们汇合,不然古洞岗子屯怕是真要守不住了。
此刻,北溶洞里,姜小电正和林嫚砚、老郎中围着石门发愁。石门激活了四次都没成功,缝隙里的邪水还在往外渗,在地上积了浅浅一滩,黑得发暗,闻着就呛人。
寻囚队凌晨就传信说救出了药铺老板的孙子,可直到晌午都没见人回屯,连个后续消息都没有,几个人脸上都透着焦躁。
“不行,得先回古洞岗子屯。”姜小电突然一拍大腿,手里的短刀在掌心磕了一下,“裴礼那边肯定出事了,往常这个点早该有探报过来。石门暂时弄不了,留在这里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先回去支援,等屯里稳住了再回来接着弄。”
老郎中蹲下身,用木片拨了拨地上的邪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邪水比昨天更烈了,要是顺着地下水流到屯子里,那麻烦可就大了。只是杜文武怎么办?带着他走太碍事,留在这里又怕他跟黑袍人串通。”
姜小电看向角落里的杜文武,他被民团成员用麻绳捆着,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看着像在睡觉,可耳朵却一直动,明显在听他们说话。
姜小电琢磨了一会儿,走到看守的民团成员身边:“你留下盯着他,把他挪到溶洞入口的隐蔽处,要是看见黑袍人,就往影尘寺跑,那里的僧人能帮你传信给屯里。杜文武如果真的想戴罪立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民团成员点点头,架起杜文武就往洞口走。
林嫚砚没说话,她走到石门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门上的黑石碎片,碎片表面的黑色纹路比早上清晰了不少,像有墨在里面慢慢晕开,她胸口前的血玉也跟着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邪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她心里犯嘀咕:母石的邪力突然增强,说不定和古洞岗子屯的邪瘴是连着的,银面具人怕是在搞什么联动的邪术。她回头看向姜小电:“走吧,再晚说不定屯子的硫磺烟墙都撑不住了。”
姜小电应了一声,招呼其他民团成员收拾东西,老郎中把药箱里的解瘴药粉分包好,又揣了两包应急的药丸,才跟着大部队往洞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