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城子古城的晨光,刚漫过玉石古巷的青砖,老玉器铺院里就传来翻动草药的声响。
林嫚砚蹲在院中,指尖捻着株阳脉草,叶子上的露水沾在指腹,凉丝丝的。
伏魔无痕从狼窝屯送来的阳脉草,刚用马车运到,草叶还带着山地的潮气,根部裹着的泥土里混着几缕浅红色的根须。这是龙镜山附近特有的土壤才养得出的品相,她得亲自核对数量、检查品相,每一株都要翻看是否有虫蛀、是否新鲜,明天净化邪水潭全靠这些草药,半点马虎不得。
“嫚砚姐,陈小哥那边有消息了!”青铜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踩着轻功落地时悄无声息,只有衣角带起的风,拂动了院中的竹帘,手里攥着张对折的字条,额角还沾着点巷口的灰,显然是刚从临时救治室那边赶过来。
“临时救治室那边抓了五个假伤员,说是从栖云观来的,被陈小哥一眼识破了,现在全押在西棚子审着呢,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毒粉,用油纸包着藏在拐杖里,味道跟上次截获的一样冲,闻着就发苦。”
林嫚砚放下阳脉草,指尖下意识蹭过胸口的血玉。玉饰贴身戴着,被体温焐得温温的,玉面上的纹路隐约透出点微光,像是在无声提醒她稳住心神。
她接过字条,快速扫了一遍,陈怀夏的字迹刚劲,一笔一划写着“疑似黑袍人潜伏,毒粉含血色晶石碎渣,速来西棚子”。
起身时,她想起被掳到昆仑墟的姥姥阿禾,还有沅汝男、江尚由他们,眉头又皱了皱。上次探子来报,说昆仑墟里的人每天都要被强迫搬运血色晶石,要是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
玄通道长正好从东屋出来,手里抱着捆晒得半干的清心草,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散着淡淡的草木香。他把草药轻轻放在院中的竹席上,见林嫚砚神色凝重,便轻声问:“嫚砚姑娘是在担心昆仑墟的人?方才我分拣清心草时,还听见你念叨阿禾老人家的名字。”
林嫚砚点点头,指尖捏着阳脉草的叶子,力道不自觉加重,竟把叶片捏出了道印子:“姥姥他们被关在昆仑墟这么久,项空城心狠手辣,肯定没轻待他们。我夜里总梦到姥姥在喊我,可眼下……”
话没说完,陈怀夏就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个黑布包,布角还渗出点黑色粉末,脸色沉得像天边的乌云,连额角的青筋都隐约露了出来,“审出假伤员的底细了,是黑袍人首领直接派来的,目标是古城的四口井。东井在枯树边,西井靠近西门附近的酒坊,南井在菜市场后面,北井就在北门城隍庙旁。他们还招了,项总首领有令,三日后正午用邪力容器攻北门,要是毒粉得手,就趁城里乱的时候打开城门,放黑袍人进来抢草药。”
等陈怀夏说完假伤员的事,林嫚砚才压低声音开口,眼神扫过院内外,确认没人偷听:“怀夏,我们得好好琢磨救姥姥的法子。刚才青铜面说假伤员身上有毒粉,银面具人之前又提过沅汝男、江尚由在昆仑墟受罚,我怕再拖下去,他们会被项空城当诱饵,逼我们放弃净化邪水潭。”
陈怀夏往院门口望了望,也放轻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字勘探锤:“我早想过这事,这几天夜里都在画昆仑墟的大致地图。昆仑墟在望江崖古城东面的远处山谷里,入口处有个昆仑坳屯子。可从咱们石头城子古城过去,到望江崖古城再向东,路上还要经过魔鬼水城,光赶路就得大半天。而且里面邪雾太浓,上次青铜面去望江崖古城附近侦察,还没靠近昆仑墟就被外围的邪雾缠上,差点没能出来。现在人手更不够,明天净化邪水潭要抽走玄通道长、剑霄道长,还有10个民团团员、5个清凉寺弟子,要是分兵去救,两边都得垮。邪水潭的毒要是扩散,古城里的人先遭殃,到时候更没能力救昆仑墟的人了。”
青铜面突然按住腰间的飞镖,眼神警惕地看向院墙外的老槐树,耳朵微微动了动。她练过家传的听声辨位,能听清三丈内的细微动静。
“嫚砚姐,墙外有动静,不是鸟叫,是人在喘气。”她话音刚落,就见槐树枝叶猛地晃了晃,一道黑影裹着黑袍往巷口窜去,速度极快,显然是练过轻功的探子。
青铜面脚下一蹬,踩着墙根追了出去,手里的飞镖已经扣在指尖,眼看黑影要拐进另一条巷子,她手腕一甩,三枚飞镖同时飞出,精准地钉在黑影脚边的地面上,逼得黑影停下脚步。
没一会儿,青铜面就拎着个黑袍人的衣领回来,那人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神里满是惊恐,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记着“昆仑墟”“营救”“望江崖”“昆仑坳”几个字,显然是刚才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把关键地点都记了下来。
“是黑袍人的探子!”陈怀夏一把夺过本子,气得攥紧了拳头,“肯定是项空城派来盯着我们的,连我们在院里说话都能听见,这古城里说不定还藏着其他探子。”
林嫚砚看着探子惊恐的脸,心里一沉,指尖的血玉似乎也凉了几分:“他肯定听到我们说的营救计划了。项空城要是知道我们想救昆仑墟的人,不仅会加派人手看守,说不定还会把人转移到邪王殿附近。那里邪力最浓,我们更难靠近。而且这探子一回去,项空城肯定会猜到我们知道了邪力容器攻北门的事,说不定会提前动手,或者换个城门攻。”
玄通道长也皱起眉,手里的清心草放得更轻了:“现在确实不能轻举妄动。探子回去报信后,昆仑墟的防守只会更严,我们连关押地点都没摸清,硬闯就是送死。不如先把探子关起来,严加审问,看看能不能问出昆仑墟里的布防,比如有多少守卫、换班时间是什么时候,等摸清楚这些,再做营救计划也不迟。”
林嫚砚闭了闭眼,想起阿禾临走前塞给她的平安符。那是阿禾用红布缝的,里面包着松针和阳脉草叶子,现在还放在她的枕下。指尖微微发颤,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只能暂时放弃营救计划了。陈怀夏,你让人把探子押到东棚子最里面的隔间,派两个人轮流看守,不准给他水和饭,明天净化队伍出发前再审一次,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消息。沈清,你去巷子里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探子,特别是玉石古巷附近,要仔细查,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两人刚应下要走,西棚子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民团成员的喝喊:“别乱动!再动就用刀砍你了!”声音里带着慌乱,显然是出了意外。
他们急忙冲进棚子,就见五个假伤员正挣扎着要起身,其中一人竟挣断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
那麻绳是用粗麻拧的,能捆住两百斤的野猪,可见这人的力气有多大。
那人手里还攥着块碎瓷片,是从地上的破碗里捡的,瓷片边缘锋利,正往守棚子的民团成员裴二愣身上划,裴二愣的胳膊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还敢反抗!”陈怀夏眼神一冷,手里的“秋”字勘探锤直接砸在那人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瞬间变形,碎瓷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可嘴里还在喊:“项总首领不会放过你们的!邪力容器一到,你们全得死!”
剩下的四人见状,竟疯狂地往棚子角落退,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小瓶,拔开塞子就往地上倒。黑色的粉末瞬间散开,腥气直冲鼻腔,正是之前截获的毒粉!
林嫚砚反应极快,一把拽过旁边的裴二愣,同时摸向胸口的血玉,玉面瞬间透出微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竟把飘过来的毒粉挡在半空中,没让毒粉沾到任何人身上。
青铜面趁机甩出三枚飞镖,精准地钉在那四人的膝盖上,四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毒粉也撒在了自己身上。没一会儿,四人就浑身抽搐,口吐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毒发身亡了。棚子里的腥气越来越重,让人忍不住想吐。
“这毒粉竟连他们自己都不放过。”陈怀夏看着倒在地上的假伤员,脸色更沉,语气里满是寒意。“看来项空城早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一旦败露,就用毒粉灭口,连一点后路都不留。”
林嫚砚点点头,用布巾捂住口鼻,对旁边的民团成员说:“把尸体拖出去,拉到城外的乱葬岗烧掉,烧的时候多撒点硫磺,防止毒粉扩散到土里,再让人把这棚子用石灰水刷一遍,消消毒,别留下毒粉的痕迹。裴二愣,你去济世堂让老郎中给你包扎伤口,记得把伤口里的血挤出来,别沾上毒粉。”
处理完假伤员的事,陈怀夏又安排老马带着人去围井。用粗木搭栅栏,再派两个人轮班看守。
这时,就见李团长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捧着个黑陶罐,罐口用麻绳缠了好几圈,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可图案里的东门枯树却画得格外清楚。
“嫚砚姑娘!从假伤员身上搜出来的!藏在他们贴身穿的衣服里,缝在衣角的位置,要不是我们仔细搜,根本发现不了!”
李团长跑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喘着气,“罐底画着东门的枯树,旁边标了个红点,还有行小字写着‘初三未时’,我琢磨着,这怕是赵玄邪攻东门的具体时间和地方,初三就是后天,未时就是下午两三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说不定他们想趁我们犯困的时候动手。”
林嫚砚接过陶罐,指尖轻轻摸着罐底的图案,枯树的轮廓画得粗糙,红点却用红颜料涂得格外醒目,像是凝固的血。
她把陶罐翻过来,罐口朝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小撮黑色粉末,和假伤员身上的毒粉一模一样,还有一根细管,显然是用来往井里倒毒粉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