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虫瓮(1 / 2)

墨居仁的指甲在药瓮沿上刮出第三十二道白痕时,韩立终于听见瓮底传来“咔”的轻响——噬金虫卵破壳了。

“韩小子,把墙角那袋‘养虫砂’递过来。”墨居仁背对着他,正用竹筛滤着药粉,筛子下的铜盘里,银白的虫砂簌簌落下,混着几粒暗红的碎末。韩立认得那是“血龙草”的粉末,专用来刺激噬金虫的凶性。

韩立拎着麻袋走过去,指尖故意在袋底捏了捏。果然,麻袋内层缝着块硬物,方形,边缘有凸起,像极了黄枫谷的传讯符。这老东西昨晚从黑袍人身上搜的物件,竟藏在养虫砂里。

“您这砂里掺了什么?”韩立把麻袋往案几上顿了顿,袋底硬物撞击木头的闷响里,瓮底的虫鸣突然变尖了。“闻着有点腥。”

墨居仁筛药粉的手猛地一顿,竹筛卡在半空。他那只没瞎的眼睛往韩立手腕瞟——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却泛着不正常的银白,像蒙了层霜。“没什么,”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加了点‘龙血竭’,让虫砂更润些。”

韩立心里冷笑。龙血竭是暗红的,可他刚才瞥见的碎末是深紫的,分明是“腐心草”——这玩意儿喂虫会让虫性更凶,却也会让虫壳变脆,一碰就碎。老东西是想让虫子既能咬穿他的皮肉,又能被轻易捏死,算盘打得真精。

他解开麻袋绳,故意把虫砂撒了些在案几上。银白的砂粒里,果然混着深紫的碎末,还有几粒极小的银白虫卵——比他袖袋里的小一圈,是次级品。看来黑袍人带的虫种有好有坏,墨居仁把次品混在砂里,是想让他误认所有虫卵都这成色。

“墨大夫,”韩立抓起一把虫砂,指尖捻碎其中一粒虫卵,“您这虫卵怎么跟我上次见的不一样?个头小了一半呢。”他故意把碎壳往墨居仁面前凑了凑,银白的粉末沾在指尖,像撒了把细盐。

墨居仁的喉结滚了滚,突然转身去翻药柜,“哐当”一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韩立看见里面码着十几个黑陶瓮,每个瓮口都蒙着纱布,纱布上爬着银白的小虫——比瓮底的幼虫大了近一倍,壳上泛着金属光。

“那是次品,”墨居仁从抽屉里拎出个瓮,纱布一掀,里面的虫鸣瞬间尖锐起来,“这才是正经黄枫谷培育的‘金品’。”他用竹筷夹起一只,虫螯钳住筷子的瞬间,竟夹出了细痕。

韩立盯着那虫壳,突然笑了:“您老藏得挺深啊,这么好的虫种,刚才还拿次品糊弄我。”他伸手就去够那只虫,指尖离虫螯只剩半寸时,墨居仁突然把瓮往回一收,竹筷“啪”地敲在他手背上。

“毛手毛脚的,”墨居仁的声音硬邦邦的,“这虫认主,除了喂它的人,谁碰咬谁。”他重新蒙好纱布,瓮里的虫鸣却没减弱,反而更躁了,像在撞瓮壁。

韩立低头看了眼手背,红了一小块,心里却亮堂了——这虫根本不认主,墨居仁是怕他看出虫壳上的刻痕。刚才那只虫的壳上,有个极小的“枫”字,是黄枫谷的标记,而他袖袋里的虫卵,壳上是“玄”字,分明是玄铁谷的品种,比黄枫谷的更耐旱,壳也更硬。

“墨大夫,”韩立突然往药庐外看了眼,“您听,是不是有人来了?”

墨居仁的耳朵动了动,瓮里的虫鸣突然变调,像被什么惊动了。他飞快地把瓮塞回抽屉,刚合上,药庐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黑袍的汉子站在门口,面罩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几上的虫砂。

“墨掌柜,”黑袍人声音像磨过砂纸,“我家谷主让我来取‘货’,说好今早交货的。”他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指节泛白——那刀鞘上,也刻着黄枫谷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