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入夜早。
大雁塔耸立暗夜,砖石斑驳。本该庄严之地,此刻却笼着一层阴霾。
“师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骆樱抱紧剑匣,抬头看塔。
此处气息阴冷,直钻骨缝,令人不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玄拾级而上。
“那个武煞只是个莽夫,打发了也就打发了。”
“但这七煞门既然号称‘七煞’,手段自然不会只有硬碰硬这一种。”
他摸了摸冰凉粗糙的塔身。
“佛门清净地,最是能镇压邪祟。”
“我想看看,在这个所谓的‘铁屋子’里,究竟是他们的魔高一丈,还是这千年的佛光更胜一筹。”
姚千雪跟在最后,黑纱遮面。
“小心点。”
她低声道。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臭。”
“是一种……烂木头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味道。”
那是腐朽之气。
三人沿木梯盘旋而上。
塔内昏暗,只有气窗透入少许月光。脚步声单调回荡。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压抑感挤压肺叶。
登上顶层,推开虚掩木门,夜风灌入。
塔顶回廊可见长安夜景,灯火看似繁华,楚玄眼中却见煞气如锁链缠绕古城。
“师兄,你看那边……”
骆樱话音突止。
楚玄皱眉。
“骆樱?”
无人应答。身后空荡,呼吸声全无。
楚玄转身,回廊只剩月光。
骆樱与姚千雪凭空消失。
“幻术么?”
楚玄冷笑。
若是普通障眼法,瞒不过神识。但这周围真实得过分,连空气中的檀香味都清晰可辨。
景物骤然扭曲。长安灯火如油彩晕开,黑暗退去,化作青翠山林。
鸟鸣山幽,泥土芬芳。
青云山?
“玄儿,发什么呆呢?”
温和声音响起。
楚玄猛然转头。
松树下,灰袍老者手持道经,笑意盈盈。
云鹤道人。
那个誓死守护却未能守住的人。
“师……师父?”
楚玄嗓音干涩。
明知是假,坚硬道心仍裂开细纹。
云鹤道人招手。
“过来,为师新悟了一套剑法,耍给你看看。”
楚玄下意识迈步。
天色骤黑。
魔气遮蔽苍穹,狰狞魔影撕裂虚空,啸叫着扑向老者。
“师父!小心!”
楚玄大吼,欲拔剑,却动弹不得。
灵力全失,手中空空。
魔影扑咬,鲜血染红道袍与松针。
云鹤道人笑容扭曲。
“玄儿……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凄厉怨毒。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如果你再强一点……如果你不离开山门……”
画面破碎。
楚玄呼吸急促。这是青云山大劫那晚的梦魇。
场景再变,是一片血泊。
两道模糊身影伸手求救。
“爸爸……妈妈……”
那声音阴恻响起,直炸脑海。
“放弃吧。”
“你谁也守护不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是天煞孤星,注定要给你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血泊中浮现新影。
骆樱浑身是血,断剑穿胸,怒目而视。
“师兄……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顾婉卿倒在废墟,面色惨白。
“楚玄……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你……”
“你为什么……还是输了?”
惨剧如走马灯上演。姚千雪、齐清妍、秦啸天……皆不得好死。
阴冷声音嘲弄不断。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宿命。”
“无论你如何挣扎,无论你变得多强。”
“最终的结局,都只有毁灭。”
“放弃吧,楚玄。”
“沉沦吧。”
“只要你放弃抵抗,这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你可以永远活在美好的回忆里,师父还活着,父母还在身边……”
黑暗如潮水涌来。
楚玄脸色苍白,身躯微颤。
攻心之术,直击灵魂。若非意志坚定,此刻已沦为行尸走肉。
“心煞……”
楚玄低语。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利用我的记忆,利用我的遗憾,利用我的恐惧。”
声音未停。
“这不仅仅是手段,这是事实!”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愧疚吗?你敢说你不害怕吗?”
“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鬼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楚玄脚踝拖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