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骤停。
那滩失去活性的液态金属废墟中，熄灭的红光并未随全息人脸崩塌而彻底消失。楚玄转身之际，无数微如尘埃的光粒子从废铁缝隙升腾。
没有能量溢散，也没有气机锁定。
光粒违背物理惯性，在半空急速重组。
空气发出一声低鸣。
一道百丈高的人形光影，突兀矗立于东海之上。
它没有五官与肢体细节，通体由纯粹的高能白光构成，亮度足以灼目，却未散发丝毫热量。它宛如天地间凭空缺失了一块人形区域，透出的只有冷漠与虚无。
楚玄身形一顿，护体金光激荡，星痕剑滑入掌心。
他回身，双目微眯，注视着那个巨大光人。
“雅威。”
楚玄吐出两个字。
语气确认无疑。
光人未看楚玄，在它视角中，楚玄并不比海水或空气特殊。它微微低头，审视着波塞冬留下的残骸。
“东海测试节点：物理损毁。”
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震响，其传播不靠声波，而是直接通过电磁波干涉物质分子，令海水、礁石乃至楚玄的骨骼成为发声介质。
声音混杂万千，如亿万机械音重叠。
“数据回收完毕。”
光人抬起模糊的光臂，对虚空轻点。
地上的液态金属瞬间气化，连同那枚被斩断的量子芯片，化作幽蓝光码，吸入光人体内。
“样本‘波塞冬’，评级：劣等。剔除。”
做完这一切，光人转过头。
虽无面目，楚玄却清晰感知到视线落身。那是高维观察者对低维生物的漠然注视。
“变量已记录。”
光人声音平直：
“神州区域阻力系数修正：上调300%。”
“启动备用方案。”
“指令代码：全球丰收。”
话音落下，楚玄脊背生寒，强烈的危机感贯穿全身。
这股危机并非针对个人。
更像是某个针对整个世界的“开关”被按下了。
“不好。”
楚玄毫无迟疑，也未尝试攻击光影。在“望气术”视野中，那光人根本不存在，仅是极遥远时空投射的虚影。
他脚下一踏，空间波纹炸开。
身形消失。
转瞬间，他已现身数里外的一座荒礁。方清旭瘫坐石缝间，抱着冒烟的笔记本电脑，脸色惨白，显然被蓬莱岛沉没的余波震伤。
“老……老板？”
方清旭刚抬头，衣领便被揪紧。
“闭嘴，走。”
楚玄语声极冷。
不给方清旭反应时间，楚玄左手提其后颈，右手并指如剑，对身前虚空狠狠一划。
“开！”
星痕剑意撕裂壁垒。
两人化作流光，冲破东海残留磁场，瞬移至万米高空。
刚冲出封锁线。
“呕——”
方清旭难承空间跳跃的眩晕，趴在云端干呕。
“老板，波塞冬那孙子是不是挂了？我刚才检测到他的信号源彻底归零……”
方清旭擦着嘴角酸水，挣扎站起。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话语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
方清旭瞳孔放大，僵在原地。
楚玄负手而立，面色沉凝，目光紧锁天穹。
变天了。
本该星河璀璨的夜空，此刻被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覆盖。
那红光粘稠、压抑，好似一层厚重血痂包裹地球大气。云层停止流动，呈诡异网格状排列，宛如巨大的电子围栏囚禁天地。
方清旭怀中的电脑突然自动开机，屏幕狂闪。
不止电脑。
楚玄的手机、方清旭的智能手表，下方海面货轮的灯光，皆出现同频紊乱。
“滴——”
一声长鸣响彻全球。
方清旭惊恐看着屏幕。代码界面消失，画面突变，显现出一只巨大的猩红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