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死寂一片,只有几只被雨水打湿的飞蛾在摇曳的烛火旁徒劳地扇动翅膀。
张岩的手指从门框粗糙的纹路上收回,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丝旧漆的余味。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阵急促而细碎的呼吸声。
那是思锦,这位平日里最是干练的族姐,此刻正踩着被雨水浸透的靴子,疾步赶到石案旁。
承云印在石案上散发着冷冽的青光,映照着思锦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她低头看着那枚代表着权力也代表着枷锁的玉印,指尖刚一触碰,便像是被寒冰扎了一下,猛地缩回,又在半刻后死死地将其按住。
张岩能感觉到那种目光,惶恐中夹杂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如岩浆般灼热的野心。
这种温差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思锦接住的不仅仅是一块玉料,而是虞山张家这几百口人悬在刀尖上的命。
走出议事大堂,外面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张岩紧了紧袖口。
他径直走向后山的听涛阁,那里金老祖早已等候多时。
作为青玄宗在大方岛一役后的利益监督者,这位金丹后期的大修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善功账目。
檀香在屋内静静燃着,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
金老祖见张岩进来,指节在暗红色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眉峰微扬,眼神从账册末尾那串惊人的数字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岩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六十万善功。”金老祖的声音平和得像是一潭死水,可张岩却捕捉到对方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张小友,你和你那道侣在这大方岛的一通搅动,倒是给自己攒下了一份让老夫都有些眼红的家底。”
“都是拿命换来的。若非陈长老及时赶到,晚辈此时恐怕已成了玄阳宗炼魂幡里的一缕残魂。”张岩找了个位置坐下,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金老祖那看似和煦的笑容并未直达眼底,而是在一种审慎与忌惮之间反复权衡。
一个能在金丹初期就通过布局撬动两宗格局的“废柴”,再加上一份足以让紫府修士眼红到发疯的资源,这种组合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张岩低下头,避开对方试探的视线,余光掠过窗外。
次日清晨,藏经阁。
晨曦透过雕花的木窗,将细小的尘埃映得金亮。
张岩独自坐在最顶层的书架旁,面前摊开着数枚晶莹剔透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