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已大亮，可张玄远眼里的血丝比昨晚的残阳还要红。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柴，僵硬地坐在山头的岩石上，手里捧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古籍。
冰冷的晨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却丝毫无法驱散他脑子里那团浆糊似的疲惫。
一夜未眠。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这本没有名字的族书，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兽血混合朱砂写成，在神识的感知下，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不甘和怨气。
书里记录的，是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修真家族，如何从辉煌走向衰败的血泪史。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流水账，谁跟谁结了亲，谁又在外面惹了祸，赔了多少灵石。
张玄远强忍着不耐，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逼着自己把这些无用的信息全都过了一遍。
终于，在册子的末尾，他看到了一段被反复涂抹、几乎难以辨认的记载。
“……老祖坐化前，留有遗宝六阳灭魔弩一张。此弩乃四阶法器，以千年阳沉木为身，蛟龙筋为弦，非筑基后期不可张开。其威力……足以一击灭杀金丹之下任何生灵。然，此弩有伤天和，每动用一次，需引动持弩者一甲子寿元与部分神魂为祭。非到灭族之时，不可轻动。切记，切记！”
一甲子寿元。
部分神魂。
张玄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脆弱的书页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不是法器，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依旧被喊杀声笼罩的丰城堡。
喧嚣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涌入他的耳朵，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之前还奇怪，一个被围困的家族，为何不见其家主出来拼命。
现在他懂了。
那个老家伙不是不敢拼，而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用自己的命，换掉对方最关键人物的机会。
张玄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缩。
谁是那个最关键的人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飞剑，拔高身形，像一只盘旋的秃鹫，冷冷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破阵的缺口已经被撕开，青玄宗和张家的修士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城头，与丰家的守卫绞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脆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临死前的惨叫，混杂成一锅沸腾的滚粥。
寒烟已经占据了城楼的制高点，她指挥着手下那群台城散修，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像一柄锋利的楔子，稳步地将丰家的防线向后挤压。
她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眉宇间已经透出一丝掌控局面的沉稳。
战局的优势，正在向他们这边倾斜。
张玄远的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钉在城楼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箭垛后面。
丰家家主丰玉粱就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锦袍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发髻散乱，脸色白得像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