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参与正面的搏杀,只是像一尊雕像,死死地抱着一张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的巨型弩弓。
那弩弓通体暗红,像是浸透了无数鲜血的沉木,上面缠绕着复杂的黄铜纹饰,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心惊肉跳的沉重。
丰玉粱的族人就在他眼前一个个倒下,鲜血溅到他的脚边,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寂和疯狂。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锁定着一个方向。
张玄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苏珩。
那个台城来的散修,此刻已经杀疯了。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痕和新鲜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手里的一对短戟舞得像两团旋风,逼得对面两个丰家的筑基中期修士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一边打,一边还在放声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快意和一种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就像一头冲进羊圈的猛虎,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杀戮的盛宴。
也像一个在黑夜里点亮了火把的蠢货,将自己变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张玄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丰玉粱在等,等苏珩杀得最兴起、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寒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刚刚指挥手下击退一波反扑,正准备下达新的指令,却无意中瞥见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张玄远。
她愣了一下。
这个人,作为名义上的总指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游离在战场之外。
现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他却既不指挥,也不下去搏杀,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盯着后方,神情凝重得可怕。
不对劲。
寒烟久经沙场的直觉,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刚刚因为占据优势而略微放松的心神,瞬间重新绷紧,目光也顺着张玄远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抱着巨弩、状若疯魔的丰玉粱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玄远看到丰玉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决心已下的仪式。
丰玉粱原本死寂的眼神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献祭般的诡异光芒。
他吃力地将那张六阳灭魔弩的底座抵在箭垛上,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开始缓缓地将那根粗大的蛟龙筋,拉向机括。
周遭鼎沸的杀伐声,在张玄远的耳中仿佛瞬间退潮,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丰玉粱那根缓缓移动的食指上。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开始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