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动用。
寒烟指尖那一抹带着硫磺味的黑土被她碾成了粉末,扑簌簌落在地上。
“尸气入骨,外皮枯焦,这是在炼‘白骨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烧红的铁锅里倒了一瓢凉水,激起一片白雾,“这种邪法要把尸体先用药水泡足七七四十九天,再埋入阴煞地用硫磺火熏蒸。一旦练成,这些死人骨头硬如精铁,不惧疼痛,最关键的是……”
她抬头看了张玄远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忌惮:“它们还能保留生前的一丝战斗本能。如果张家祖坟里的那些筑基先祖被人练成了这玩意儿……”
张玄远感到后槽牙一阵发酸。
如果真让对方搞成了,张家这几百年的祖宗就成了别人手里屠杀子孙的刀。
“不能等。”张玄远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转身看向一直缩在院子角落里的那个少年,“源泰,过来。”
张源泰是个五灵根的旁支子弟,今年十六,才勉强引气入体。
平日里在族学总是低着头走路,此刻被少主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跑两步过来,膝盖一软就要跪。
“别跪,站直了。”张玄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目光在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扫过,“我要用‘血脉寻灵术’找那个盗尸贼。这法术霸道,得抽你一碗心头精血,以后你的修行路也就是断了,大概率止步练气三层。”
旁边寒烟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以此术寻敌,虽然精准,但对施术者和供血者都是极大的损耗,尤其是对这种根基未稳的少年,几乎是断绝道途。
张玄远没理会寒烟的眼神,只是盯着张源泰:“作为补偿,西昌镇那边的两间铺子归你名下,以后你是那一房的管事。干不干?”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源泰愣住了。
他看着张玄远,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满是冻疮的手。
那种对修仙断绝的恐惧只在他眼里停留了一瞬,紧接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就在那双并不怎么清澈的眼珠子里烧了起来。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五灵根,这辈子也就是个给家族种灵米的命。
可西昌镇的管事……那是能穿绸缎、吃肉喝酒、让镇上凡人点头哈腰的肥差。
“少主,您这话当真?”张源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我从不赖账。”
“干!”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修剪灵植的小刀,对着掌心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涌出来,滴进张玄远早已备好的白玉碗里。
张源泰疼得龇牙咧嘴,脸煞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流向未来的金银。
这大概就是人味儿。
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仙做祖,大部分人要的,不过是一口热乎饭和一点卑微的权力。
张玄远神色肃然,指尖蘸血,在空中飞快地勾画出一道诡异的符文。
随着灵力灌注,那碗鲜血沸腾起来,化作一只血色的小箭,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最后死死指向了南方。
“走!”
张玄远大袖一挥,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独木舟的法器迎风见涨。
毒龙舟。
这是他在黑市淘来的二手货,速度快,动静小,最适合夜行。
三人跳上飞舟,张玄远亲自掌舵,灵力不要命地灌进去。
毒龙舟像是一条真正的黑龙,无声无息地切开夜幕,紧紧咬着那道只有张玄远能看见的血色轨迹。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寒烟盘坐在船头,膝横长剑,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