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他走得太苦,也太久了。
不远处的青石上,寒烟怀抱着那把刚换的铁剑,原本凝如实质的杀意此刻尽数收敛。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渐渐散去的异象,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洞口,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个紫府。
张家,再加上自己这个还算半个张家人的青玄宗客卿,这东南三郡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
那些曾经想把张家连皮带骨吞下去的势力,往后睡觉的时候,最好都把眼睛睁着。
“咚——咚——咚——”
九声钟鸣,响彻归元山。
这是家族诞生紫府修士的最高礼遇。
山脚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凡人城镇,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河,千家万户的灯火在一瞬间同时亮起。
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层叠着一层,顺着山风爬到了峰顶。
张家老宅的祠堂外。
张乐乾那个平日里抠门到连灯油都要省着用的老头子,今晚却让人把所有的红灯笼都挂了起来,把那个除了祭祖从来不舍得开的地窖搬了个空。
他也没坐主位,就这么一屁股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抓着个缺了口的酒杯。
老头子脸喝得通红,花白的胡子上全是酒渍。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望着归元峰顶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紫气,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旁边的族人没人敢去劝,也没人想去劝。
大家都知道,老族长这辈子太累了。
张家这艘破船在风雨里飘摇了百年,好几次都差点翻了,全靠这老头子死皮赖脸地硬撑着。
如今,这根顶梁柱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列祖列宗……看见没……”
张乐乾把杯子里的酒洒在地上,手哆嗦得厉害,“咱张家……又站起来了。”
石洞内。
那种脱胎换骨的酥麻感渐渐退去,张玄远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紫芒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污垢,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体内排出的杂质,也是这具凡胎肉体最后的枷锁。
随手打出一个净尘术,那一层污垢瞬间剥落,露出
筑基到紫府,这不仅是法力的质变,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但他并没有急着出去享受族人的欢呼和膜拜。
那种虚荣心,早在上辈子就被磨没了。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手掌一翻,一本枯黄破旧、甚至边角都被虫蛀了的道书出现在掌心。
《黄庭道论》。
这本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又害死了父亲的“破书”,才是他真正的依仗,也是悬在头顶最大的谜团。
前两页让他重塑了根基,悟出了那道古怪的紫气。
现在,他终于有资格翻开这第三页了。
石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玄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轻轻捏住了那仿佛一碰就碎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