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下意识地伸手一抄。
入手冰凉,是一个青黑色的细颈瓷瓶,还有一根长约三寸、通体赤红如火的细针。
“这聚阴瓶里,存着我早年在北地极阴之地收集的一道玄阴煞气,对青禅丫头那寒冰功法或许有些助益。至于这子午火云针……”梁太虚看了一眼张玄远,“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宝物,但胜在发作隐秘,若是运用得当,便是在紫府初期修士身上捅个窟窿也不是难事。”
张玄远瞳孔微微一缩。
好东西。
这子午火云针正是他现在最缺的阴人手段。
正面硬刚他有金阳神雷,但这背地里下黑手的本事,还真就缺这么一件趁手的家伙。
他和青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份凝重。
原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这老鬼到了最后,也是谁都不得罪,谁都要拉拢一把。
这礼收了,往后梁家要是真有点小磕小碰求上门来,他们夫妇俩还真不好意思装瞎。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祖。”
张玄远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份敬意,不是给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紫府老祖,而是给这个为了家族耗尽最后一滴油灯油的老人。
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罗紫嫣走上前一步。
梁太虚招了招手,把一直守在床边的重孙女梁玉仙推了过去。
“以后,这丫头就托付给罗仙子了。”
这是他在世间最后的牵挂,也是梁家除了魏伯寒之外最后的希望。
把最有天赋的苗子送出去,就算黑山梁家真的覆灭了,这根香火也不会断。
做完这一切,梁太虚像是彻底被抽空了力气。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七枚玉简,没给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攥在手里,递到了魏伯寒面前。
这才是根本。
法宝会碎,人会死,但这传承只要在,家族就有翻身的一天。
魏伯寒双手捧住师父那只已经开始变冷的手,泣不成声。
“莫哭……”
梁太虚嘴唇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道……无情……人……”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散了。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石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整个洞府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在空气中弥漫。
张玄远看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人,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这就是修士的归宿吗?
算计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临了也就是这么一具渐渐变硬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魏伯寒还在剧烈耸动的肩膀。
“魏兄,节哀。”
张玄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破了洞府内的凝滞,“老祖既然走了,就得让他走得体面些。外面的宾客还等着,这灵堂和葬礼,得赶紧支应起来。”
魏伯寒浑身一震,抬起头,那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无助。
此时此刻,这位新任的梁家族长,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张玄远暗叹一声,转头看向洞外那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
风起了。
“既然魏兄此时心乱,那这送行的最后一程,便由我来代为主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