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滚滚雷鸣没往南去,反倒像是被人拽着脖子,硬生生拐了个弯,直挺挺地往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夜空里扎。
张玄远那只举着窥灵镜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没动弹。
镜筒里的画面其实早就糊了,全是妖兽奔袭扬起的尘土,黄蒙蒙的一大片,像条要把天都给吞了的黄龙。
这哪里是撤退,这分明是抄家去了。
北边那是哪儿?
那是台城郡。
这青蛟真他娘的成精了,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么——张玄远脑子里这句烂话刚冒个头就被掐灭了。
这畜生是看准了黑山是个难啃的龟壳,索性不啃了,直接绕过去掏后面那群人的老窝。
“台城……”
旁边传来的一声呢喃,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
张玄远扭头,正看见苏珩那张本来就涂满血污的脸,这会儿煞白得吓人。
这位刚才杀妖兽都不带眨眼的汉子,现在手却抖得厉害,那把卷刃的战刀在他手里磕得刀鞘咔咔作响。
“我婆娘,还有那两窝崽子……都在台城。”苏珩眼珠子都直了,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一条条暴起来。
这话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原本因为兽潮退去而稍微松弛下来的营地,瞬间炸了锅。
“北上?它们往北去了?”
“完了,我家就在台城郡下辖的柳林镇,那地方连个二阶阵法都没有!”
“这还守个屁!咱们在这拼命,老家都要被端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有人手里攥着传讯符死命往里灌灵力,指节捏得发白,可那符纸除了冒点火星子,屁反应没有——妖气太重,灵气早乱成了一锅粥,除了高阶法宝,普通传讯手段全是摆设。
有人干脆把手里的飞剑往地上一摔,眼圈发红地就要往山下冲。
绝望这东西,比瘟疫传得还快。
刚才那股子因为背水一战而被逼出来的悍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呲溜一声全泄没了,剩下的只有没头苍蝇似的慌乱。
“都给我闭嘴!”
这声暴喝夹杂着紫府修士的灵压,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张玄远一步跨上那块用来祭旗的山顶石台,袖袍一挥,直接震散了面前那团缭绕不散的浮云。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也不去扶什么栏杆,目光跟刀子似的,在那百十号人脸上一寸寸地刮过。
底下瞬间静了,连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都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