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手里端着一盏刚泡好的灵茶,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略显担忧的眸子;青禅则抱着剑,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顺了。”张玄远接过茶,没喝,只是用手掌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顺得像是在做梦。”
“你在撒谎。”青禅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刚才我看过那张玉书,前线战场虽然惨烈,但还没到让你这种‘怕死鬼’绝望的地步。你在看地图上的盲区。”
张玄远眼皮跳了一下。这丫头,太聪明了有时候真不是好事。
如果告诉她们,那头五阶青蛟可能正躲在暗处窥视,一旦大阵破了,青禅身上那点关于“炉鼎”的秘密,在这个乱世里就是催命的毒药。
到时候,不管是妖兽还是同类,都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我在想……”张玄远避开了青禅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玉书上,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了地图的南端,“如果我们守不住,退路在哪。”
他不想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信。
为了转移话题,他重新激活了玉书,灵力注入,画面再次亮起。
既然北边的信号断了,他下意识地将视角切到了南荒深处——那是他之前布置用来监控兽潮源头的几个隐蔽哨点。
画面刚一跳出来,张玄远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如针。
原本应该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南荒深处,此刻却像是被天雷犁过了一遍。
屏幕里,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暗金色蟾蜍正趴在泥沼中,背上那一个个脓包向外喷射着腐蚀性的毒液,周围方圆百里的植被全部枯死,化作黑水。
五阶上品妖兽,吞天蟾!
而在那蟾蜍的对面,一道看似渺小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女修,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手里撒出了一张闪烁着紫红两色光芒的大网。
“那是……雷火属性的法宝?”寒烟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张网并非实物,而是纯粹由狂暴的雷霆和地火交织而成。
那女修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一抖,雷火大网兜头罩下,瞬间勒进了吞天蟾那坚逾金铁的皮肤里。
滋啦——
即使隔着屏幕,张玄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焦臭味。
那头哪怕是金丹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吞天蟾,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泥沼里疯狂翻滚,激起漫天泥浆。
“柳孤雁……”张玄远嘴唇微动,吐出了这三个字。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股子狠辣劲儿和那标志性的雷火手段,除了那个神秘失踪多年的散修煞星,不作他想。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在猎杀五阶妖兽?
不,不对。
张玄远死死盯着屏幕边缘,那吞天蟾虽然被重创,但并未显露败相,反而因为剧痛被激发了凶性。
可那柳孤雁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一击得手后迅速后撤,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乱石林中。
她在清场。
她在清理南荒通往黑山的这条路上的所有障碍。
画面闪烁了一下,那是哨点的灵石耗尽了。
张玄远缓缓放下玉书,感觉喉咙发干。
北边是金丹乱战,南边是神秘女修屠兽,而自己守着的这个黑山,就像是暴风眼里的那片叶子,看似平静,实则四面漏风。
“怎么了?”寒烟察觉到张玄远拿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变天了。”张玄远一口饮尽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在口腔里蔓延,“这盘棋,下棋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那片沼泽,而是望向了极远处的东方天际。
在那里,几朵乌云正诡异地聚拢在一起,隐约间,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连绵不绝的震颤。
那不是妖兽奔跑的动静。
那是大队人马御器飞行时,灵压共振引发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