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看向四周任何一个方向,而是微仰着头,目光直直地刺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晚辈这烂命一条,换前辈的一身道行,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亡命徒才有的狠戾,“这天蟾洞的灵脉,晚辈看上了。前辈若是舍不得,尽管动手。只要前辈能保证在我捏碎这符之前杀了我,这洞府,晚辈双手奉上。”
她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挑衅一位相当于人族元婴后期的大修。
张玄远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得真切,柳孤雁扣着玉符的指关节已经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她在赌,拿这里所有人的命在赌。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只寻灵鼠叫得更惨了,甚至把脑袋埋进了柳孤雁的发髻里,死活不肯露头。
空中的那股湿冷气息变得越发狂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黑云压城。
显然,那位躲在暗处的妖王正在权衡。
杀一个金丹小辈不难,难的是毫发无伤地杀掉一个手持玉石俱焚底牌的疯子。
到了它这个境界,活得越久越怕死,尤其是为了一个已经被杀光了子孙的废弃洞府,去硬抗一道紫阳真火,不值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种对峙不像是那种刀光剑影的厮杀,却比厮杀更熬人。
张玄远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被崩到了极限,就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柳孤雁似乎嫌火候不够,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灵力不支,原本扣紧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丝缝隙。
破绽!
张玄远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撑不住了?
那股湿冷的气息猛地收缩,像是那条毒蛇已经张开了毒牙,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但就在那一瞬间,柳孤雁手里的紫阳符紫光大盛,一股毁灭性的热浪轰然爆发,直接将她周围三丈内的岩石化作了岩浆。
“来啊!”
她猛地转头,看向左侧虚空,眼中杀意沸腾。
那股即将扑下来的气息猛地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退去。
“好……好一个人族女娃。”
那雷鸣般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恼怒,也多了几分忌惮,“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在这荒郊野岭守多久。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声音渐渐远去,连带着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散。
走了。
张玄远浑身一软,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柳孤雁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举符的姿势,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之外,她才缓缓坐下。
“噗——”
一口黑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岩石。
她手里的紫光瞬间黯淡下去,那只寻灵鼠也终于敢探出头来,只是依旧惊魂未定地望着毒龙潭的方向,小身子抖个不停。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惨胜。
自此之后的十年里,青玄宗与那位青童妖王便在这天蟾洞周围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妖王时不时会来骚扰,或是驱使兽潮冲击阵法,或是隔空释放威压震慑人心。
而柳孤雁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这五阶灵脉之上,不管对方怎么挑衅,她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的紫阳符,一步不退。
直到十年后,那位妖王似乎终于确认了事不可为,又或者是有了新的麻烦,这才愤愤离去,彻底放弃了这处基业。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张玄远看着正在大口吞服丹药的柳孤雁,心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
这修真界,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拳头大是硬道理,但若是拳头不够大,那就得比谁更狠,比谁更豁得出去。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
这次回去,怕是得好好闭关一阵子了。
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也太要命,若是没有实力,连当个看客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间的储物戒。
那里有一封来自黑山的传书,是半个月前收到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张玄远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定了几分。
那是关于青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