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横贯十年的蓝色剑光,最终在张玄远的瞳孔里散成了一抹正午略显刺眼的日头。
并没有什么救世主从天而降,也没有惊心动魄的雷火轰鸣。
此刻只有黑山北麓略带土腥味的山风,还有手里这张薄薄的信笺。
张玄远眯起眼,拇指下意识地搓了搓信纸的边角,那里已经被捏得有些起皱。
紫府四层。
信是青禅让人送出来的。
闭关三年,这位平日里甚至懒得多说半个字的族姐,一出关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从中天紫府初期跨入中期,寻常修士哪怕是天资卓越之辈,少说也得磨上个二三十年,她倒好,十年,仅仅十年。
张玄远仿佛能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指尖恐怕还残留着没散尽的雷弧紫气,眉眼间没什么喜色,只会比以前更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对她来说,这大概不算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反倒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修为越高,她看见的那条大道就越险,留给她的时间就越紧。
“真是个……怪物啊。”
张玄远低声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自嘲。
他随手将信笺塞进怀里,那股子从十年前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阴冷感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踏实的沉重。
他蹲下身,没管那身只有族长出行才会穿的锦面法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刚翻开的黄土坡上。
手里那根半人高的测灵尺被他狠狠插进土里,“咔嚓”一声,尺身上的刻度亮起了一截微弱的荧光。
“二阶下品,灵气回流了两成。”
张玄远顾不上拍打手上的泥灰,直接用指腹去摩挲那根标尺,粗糙的指尖被上面的符文棱角磨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痛感有时候是好东西,能让人清醒,能让人知道这地底下的灵脉是活的,还在喘气。
这十年来,黑山就像是个被人打断了骨头的废人,全靠着张玄远带着人一点点把骨头接上,再把肉长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起伏的山脊。
远处的山坳里,几缕炊烟正晃晃悠悠地升起来。
那是刚回流的散修,胆子大,要在黑山讨生活。
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忙碌的身影,张玄远眼底那层常年化不开的疲惫里,总算泛起了一丝暖意。
家族的根基,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这焦土里,一寸寸抠出来的。
“呼——”
一阵带着寒意的劲风突然从头顶刮过,周围温度骤降。
张玄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一道白影裹挟着霜雪,“砰”地一声砸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碎石滩上。
寒烟。
她也没什么仙子仪态,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手里提着的那个硕大的储物袋还在往下滴着血水,落在滚烫的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只。”
寒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口沙。
她随手将储物袋扔给张玄远,也不管那血水会不会溅到这位族长的脸上。
张玄远接过来掂了掂,眉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