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就这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
他在火里看到了老族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到了这老人为了几块灵石跟人讨价还价的窘迫,看到了他在深夜里对着账本叹气的背影。
这老头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守着这个家,像只护食的老狗,哪怕牙都掉光了,也要对着觊觎者龇一龇牙花子。
现在,这根接力棒,带着滚烫的温度,硬生生塞进了张玄远手里。
沉甸甸的,烫手。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张玄远手一挥,将骨灰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坛中。
葬礼结束了,但活人的事才刚刚开始。
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核心的管事还留在偏殿。
张思明抱着一摞账册走了进来,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显然是几天没合眼了。
他是家族里的一把好手,平日里负责庶务,最是务实。
“族长……”张思明改口很快,虽然有些生涩,但叫得还算顺嘴,“葬礼的花销已经入账了。另外,有个事儿得您拿主意。”
“说。”张玄远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老族长的太师椅上,椅子有点硬,硌得慌。
张思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本册子递到了张玄远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十三叔……也就是张思锦,刚才让人递了话,说他想用这些年攒下的家族贡献点,兑换库房里那枚筑基丹。”
张玄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急着看账册,而是端起旁边的冷茶润了润嗓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张思明苦笑一声,“他说老族长走了,家族正如履薄冰,此时若能再出一位筑基,也能帮您分担压力。而且……他的贡献点确实够了,按照族规,他是第一顺位。”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张玄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分担压力是假,怕新官上任三把火,改了规矩导致那枚筑基丹落入他人之手才是真。
这就是人性。尸骨未寒,为了那点向上的通天之途,吃相都不顾了。
张思锦今年已经六十有二,气血开始衰败。
这枚筑基丹对他来说,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吃了,或许能搏个筑基,延寿百载;不吃,就是黄土埋半截的下场。
从规矩上讲,这要求合情合理。
但从家族利益上讲,这简直是糟蹋东西。
一枚筑基丹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修,成功率不足三成。
而给一个三十岁的壮年修士,成功率至少五成。
“贡献点核查无误?”张玄远问。
“查过了,都是这一百年来一点点攒的,没水分。”张思明低声道。
张玄远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若是拒了,就是不守族规,寒了那些老人的心。
若是给了,大概率是打水漂,而且开了这个头,以后家族资源分配就会被所谓的“资历”绑架。
这是老族长留下的烂摊子,也是对新家主的第一道考题。
“思明啊。”
张玄远突然睁开眼,声音平静,“你去回他,就说我准了。”
张思明一愣,显然没想到张玄远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族长,那丹药……”
“但是,”张玄远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告诉他,库房里那枚筑基丹,存放年头久了,药力流失了不少。他若是不急,就再等一个月。”
“等?”张思明不解。
“对,等。”
张玄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得像是一口井。
“他不是想要那份筑基的机缘吗?我给他。但能不能拿得稳,还得看这丹药烫不烫手。”
张玄远转过身,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张思明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偏殿。
这世上最稀缺的,从来不是什么天才,而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资源。
既然现在的存货不够分,那就只能用更猛烈的火,去把这块蛋糕做大,或者是……炼出更纯粹的东西。
张玄远径直穿过长廊,脚步没有停向寝殿,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后山那处地火最旺的石室走去。
那里,有一炉冷了很久的炭火,正等着人去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