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天,地火舔舐炉底的动静终于歇了。
望月亭四周的草木被高温烤得有些卷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的烟火气,那是松木炭混合着硫磺和药草烧焦后的特有味道。
张玄远盘坐在亭中,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冷空气里拉出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开。”
随着一声低喝,那口不知传了几代人的青铜丹炉盖子猛地弹起。
并没有什么霞光万丈的异象,只有几缕淡青色的药香飘了出来,虽不浓烈,却凝而不散,闻一口都觉得肺腑间那股燥热被压下去了几分。
张玄远探手一招,七粒圆滚滚的丹药落入掌心。
温元丹六粒,色泽饱满;中间混着那枚重炼过的筑基丹,表面原本黯淡的丹纹此刻竟隐隐流转着一丝金芒。
“七成药力提到了九成,凑合用吧。”
张玄远随手将丹药装瓶。
这破炉子的火候太难控,稍微分神一点,这锅药材就得变炉灰。
能成丹七粒,全靠他那强大的神识硬生生把即将炸炉的灵气给压了回去。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撤去了周围的禁制。
山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那一身烟熏火燎的疲惫。
这风里,带着股久违的爽利。
亭外,张思锦已经站成了块石头。
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修,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特意修剪了胡须。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风口,眼珠子死死盯着亭子的方向,两只手在袖子里绞得发白。
看见张玄远出来,张思锦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迈步,却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刹住了脚。
张玄远没废话,手腕一抖,那只装着筑基丹的青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向张思锦。
“拿好。”
张思锦慌乱地伸出双手,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捧着自己的命,小心翼翼地把玉瓶接在手里。
触手温热,那是丹火未散的余温。
“族长,我……”张思锦嘴唇哆嗦着,老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他用攒了一辈子的贡献点换来的机会,也是他用剩下的寿元做赌注的一场豪赌。
赢了,延寿百载,家族多一根柱子;输了,身死道消,黄土一抔。
“矫情的话留着以后说。”
张玄远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台峰后山,“寒潭那边我已经让人清场了。去吧,我就在那块青石上坐着。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要做的,就是把这颗丹药吞下去,把那层窗户纸给我捅破了。”
张思锦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抱拳一礼,腰弯成了九十度,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随后,这老头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