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极快,脚下的步法甚至有些凌乱,像是个毛头小子,生怕晚一步这梦就醒了。
张玄远看着那个踉跄却决绝的背影,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落在了后山寒潭百丈外的一块青色巨石上。
这里是整个天台峰阴气最重的地方,寒潭水深不见底,常年冒着白气,能压制筑基丹那霸道的火毒。
张思锦已经跃入了潭心的石台,盘膝坐好。
张玄远没去干扰他,只是将神识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座山谷。
风停了。
原本林间还有几声寒鸦的啼叫,此刻也被这股沉重的威压逼得没了声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日头从正中偏到了西山。
寒潭的水开始沸腾,咕噜噜地冒着泡,那是张思锦体内暴走的灵力在与寒气对冲。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显然正承受着经脉寸断又重组的剧痛。
张玄远依旧坐得稳如泰山,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掐动了一个法诀,将四周紊乱的灵气稍稍梳理,不让外魔有一丝入侵的缝隙。
这是在走钢丝。
帮多了,那是揠苗助长,根基不稳;帮少了,这老头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必须得恰到好处。
突然,潭水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周围的灵气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随即疯狂地向潭心涌去,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哪怕隔着百丈远,张玄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新生的、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生机的气息正在破土而出。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鸡蛋壳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清晰可闻。
成了。
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温顺下来,寒潭的水面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还在荡漾。
张玄远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指尖一直扣着的那道灵诀也悄然散去。
张家,终于又有了一位筑基修士。
虽然是用药堆出来的,但也足够震慑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了。
他刚想传音交代几句稳固境界的事项,眼角余光却瞥见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影。
是张思衡。
这汉子平日里是个爽利人,此刻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铁镣。
他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长条木盒,低着头,不敢看寒潭方向那冲天而起的喜气,径直朝着张玄远这边的青石走来。
那木盒上贴着封条,透着股不祥的陈腐气。
张玄远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收敛干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来报丧,还是来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