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退!快退!”像是生了锈的钢针,猛地扎进张岩的脑仁里,将他从那个血火漫天的封魔洞回忆中生生拽了出来。
并没有什么魔头自爆的冲击波,只有眼前这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正发出如同老牛喘息般的闷响。
这里是黑山地肺深处的火室,没有血腥味,只有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硫磺气和焦糊味。
张岩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眼皮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霜,那是汗水反复蒸发留下的痕迹。
他已经维持这个向火口输送法力的姿势整整半年了,久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和屁股底下的蒲团长在了一起。
为了这炉丹,他砸进去了所有的身家,包括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四阶妖兽内丹。
这哪里是在炼丹,分明是在油锅里捞钱,捞得上来是一步登天,捞不上来就是倾家荡产。
“给我……凝!”
张岩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那双因为长期烟熏火燎而变得粗糙枯黄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推,掌心之中,最后一道用来收束药性的“兜率火诀”打了出去。
地肺火口喷出的暗红色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原本狂暴的火舌瞬间收敛成一条细线,钻进了丹炉底部的气孔。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被高温拉长了。
炼丹室外,石门紧闭。
青禅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背靠着那扇滚烫的石门,哪怕背后的高温透过护体灵光炙烤着脊背,她也纹丝未动。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那是这半年来日夜不敢阖眼留下的疲惫。
她太了解张岩了。
里头那个男人,平时看着没什么正行,还会为了几块灵石跟人斤斤计较,可一旦钻进牛角尖里,那就是头拉不回来的倔驴。
他把这次炼丹看得比命还重,因为这不仅仅是几颗筑基丹的事,这是他要在青玄宗挺直腰杆的第一仗。
而在洞府外的空地上,气氛更是焦灼得像是洒了火油的干草堆。
几个炼气期的弟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
“思泓师兄,这都第六个月了,里头还没动静,不会是……”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名叫思道,他缩着脖子,眼神直往那冒着青烟的洞口瞟,剩下半截“炸炉”的丧气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思泓狠狠瞪了他一眼,尽管他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搓着衣角:“闭上你的乌鸦嘴!师叔那是紫府手段,这炉筑基丹要是成了,咱几个就是第一批受益的,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忐忑却怎么也藏不住。
修真界里,只有到了筑基期才算勉强是个人,为了这个机会,他们哪怕是给张岩看大门也心甘情愿。
这要是败了,他们的道途也就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