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的话音还没落地,殿内的空气就更浑浊了几分。
张岩没接那话茬,只是把目光从寒蛟潭的方向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这是一双紫府修士的手,白净、修长,透着一股子不沾阳春水的贵气。
可张岩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仿佛指尖上还残留着当年在炼丹房里日夜烟熏火燎留下的丹灰味。
“寒蛟潭是个吞金兽,清理淤泥、重布聚灵阵,哪样不要钱?”张岩的声音有些发哑,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记录着低阶灵草库存的玉简,神识一扫,眉心便跳了两下,“库里的‘幽还丹’快见底了吧?这几天我不出去了。”
张广洋一愣,手里的算盘珠子都不拨了:“叔,您可是老祖,这种低阶丹药让
“供奉?”张岩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咱们现在请得起几个成手的三阶丹师?请来的那些个二把刀,十炉废三炉,那废掉的不是药渣,是咱们张家的血肉。”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我亲自开炉。这几日,就算是把自己当驴使,也得把这窟窿填上。张家要想挺直腰杆,还得先弯下腰去把地上的铜板捡起来。”
殿内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低云。
堂堂紫府老祖要亲自去炼制练气期用的丹药,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但在座的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张广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名帖,双手呈放到桌案上。
“叔,还有个事儿。”张广洋的语气沉稳,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小指头出卖了他的焦虑,“黑山洞府……满了。”
“满了?”
“七十二位筑基修士,这还是咱们筛选过后的。”张广洋苦笑,指了指那堆名帖,“若是再加上外面那些来看热闹的练气期散修,这黑山脚下怕是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如今这帮人手里都捏着好东西,全盯着咱们手里那几颗筑基丹。”
张岩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张名帖。
淡金色的洒金笺上,字迹力透纸背——“南荒散人,愿以一株五百年份的‘紫韵龙皇参’,求一席之地。”
张岩的手指一顿,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紫韵龙皇参,那是炼制结金丹的主药之一,放在外面的拍卖会上,是能让金丹老祖打破头的宝贝。
他又翻开一张。
“千机门弃徒,献‘庚金沙’三斤。”
“东海海商,以上古残阵图一角……”
张岩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眼中的光也越来越亮,那是一种饿狼看见鲜肉时的本能贪婪。
这桌上堆着的哪里是名帖,分明是一座金山!
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吞下来……
他的手猛地按在名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都想要啊……”张岩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低语。
但下一刻,他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不行。”
张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狂热已经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清醒后的后怕,“这烫手山芋,咱们吃不下。这帮人既然敢把家底亮出来,那就是做好了亡命一徒的准备。咱们要是敢黑吃黑,或者拿出的东西不值这个价,这七十二个筑基修士,就能把黑山给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