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这一侧的黄浦江沿岸跟浦西完全不一样，这边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层建筑，只有一些工厂的烟囱和水塔零星地矗立着，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叶怀谦摇开车窗，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江水的腥气，有机械运转的油污味，还有远处工厂飘来的煤烟味。
“崔厂长，这边怎么有一股机油味？”叶怀谦问道。
崔厂长指着左手边的方向说：“您往那边看，那边是上海船厂、立新船厂，还有烟草机械厂的老车间。”
“这一片以前都是工业区，造船的、修船的、做机械的，什么厂子都有。再往前走就是货运码头，每天进进出出的货船多着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这些老厂子以后都是要搬走的。国家要开发浦东，这些工业用地都要腾出来，给新的项目让路。”
徐靳目光越过眼前的荒地，望向对岸。
“只是隔着一条江，跟对面外滩的繁华犹如两个世界。”徐靳感慨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充满了可能性。
一张白纸，才好作画。
“我们到了。”崔厂长说。
几人下车后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站着几个人。
隔着一段距离，叶怀谦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是苏敏之。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利落地盘在脑后，明明是在这样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苏敏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叶总，徐总，一路辛苦了。”她先跟两人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来，我给两位介绍一下我们的团队。”
“这位是我们的副厂长，林雅文。”
林雅文上前一步，跟叶怀谦和徐靳握了握手：“叶总好，徐总好，欢迎两位来上海考察。”
苏敏之又指着旁边一位皮肤有些黝黑的男人：“这位是我们销售科的科长，尤昌平。”
尤昌平热情地伸出手：“两位老总好，久仰大名！”
“还有这位，是我们财务科的林芝，之前在深圳，叶总见过。”苏敏之最后介绍道。
林芝冲两人点点头：“叶总好，又见面了，徐总好，欢迎来上海。”
寒暄过后，一行人开始沿着这片土地的边缘往前走。
苏敏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我先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四周的环境。
“陆家嘴是黄浦江的一个弓形弯道，这片土地，是江水千百年来冲刷形成的一片滩地。”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它原来有个名字，叫‘烂泥渡’。”
“烂泥渡？”徐靳挑了挑眉。
“对，就是字面意思，一片泥泞的渡口。”苏敏之笑了笑，“以前这里就是一片荒滩，渡船靠岸的时候，人们得踩着烂泥上下船。所以老百姓就管这里叫烂泥渡。”
叶怀谦环顾四周，看着脚下这片土地，很难想象它曾经是一片泥泞的滩涂。
“苏总当初怎么会选中这一块地？”他问道。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苏敏之听到他的问题，转过身来。
“因为它独特的半岛地形。”她抬起手，指向对岸的方向，“两位请看，对面就是你们住的和平饭店。从这里看过去，外滩、南京路就在一江之隔的地方。”
叶怀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外滩的天际线一览无余。那些风格各异的历史建筑依次排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
“在这里，跟外滩的历史建筑群隔江相望。”苏敏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我觉得，这是一处绝佳的景观位置，放眼整个上海，再也找不出第二块了。”
“你们想象一下——”
她的声音放慢了，仿佛在描绘一幅画卷。
“如果这边建起来了，跟对岸的外滩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一边是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一边是百年前的古典建筑，新与旧的碰撞，这种视觉的冲击力会非常强烈。”
叶怀谦点了点头，他开始理解苏敏之的眼光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苏敏之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的一片低矮建筑，“你们看那边，那是棚户区，密密麻麻的房子，住着好几百户人家。要开发那块地，首先得拆迁安置，光是谈判就不知道要谈多久，成本也高得吓人。”
“但我们这块地，原来就是农田，只有几户人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拆迁成本，干干净净的，拿过来就能用。”
徐靳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苏敏之，不只有眼光，还有精明的商业头脑。
她选中这块地，既看中了它的区位优势，又规避了拆迁的麻烦。这种思维方式，跟他们香港商人的做派倒是很像。
“项目的具体情况，林芝，你来给两位老总介绍一下。”
林芝点点头，上前一步。
“好的。叶总、徐总，关于这个项目，我来给两位做一个详细的介绍。”
“大家都看到了，目前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初步的工作，比如说除草、平整土地之类的。”她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这块地的总占地面积是平方米，换算成亩，大概是78亩左右。”
叶怀谦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林芝继续说道：“根据目前地铁2号线的规划，未来的陆家嘴站就在北边那个位置——”
她指了指北边的方向，“紧挨着我们这块地的北侧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