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徐向民一进家门,就把腋下夹着的公文包狠狠甩在沙发上。
“姐,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把那篇稿子拦下来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憋了一路的气。
从杭州回北京的飞机上,他把那篇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气,越气越憋屈。
他徐向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徐向阳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听到弟弟的质问,她直接被气笑了。
“拦下来?”徐向阳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啊?”
徐向民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坐在一旁的徐向党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向民,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徐向党是徐家的长子,四十多岁。他的长相跟徐向民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徐向民身上有一股少爷的骄纵之气,徐向党至少看上去显得沉稳内敛许多。
徐向民在哥哥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却依然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是气不过!”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我还真就不信了,上了报纸又怎么样?现在厂子已经买下来了,手续都办齐了,我后面想干嘛干嘛,我看谁敢来管我?”
徐向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上了报纸又怎样?你以为那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小报吗?那是中央级媒体!全国发行,影响力遍及各级政府、各个部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趁早给我停手!”
徐向民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服软。
“你说得简单,停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设备都已经买好了,好几百万的设备啊!钱都投进去了,我怎么停手?你让我血本无归?”
徐向阳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我跟你姐夫说过了,”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广西那边也有淡水湖,条件不比万山湖差。你去那边养你的鳖,设备也能用得上,人脉关系你姐夫也能帮你打点。”
她看着弟弟,语重心长地说:
“万山湖这个地方,你就别惦记了。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非要在那儿搞事情,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徐向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屈和不甘。
“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闷闷地说,“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前脚刚把厂子买下来,设备刚运到,后脚记者就去采访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徐向阳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是碰巧?”
徐向民一愣,抬起头看向姐姐:“什么意思?”
徐向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篇稿子为什么拦不下来?你有没有看过,记者是谁?”
徐向民摇摇头。
“谁啊?”他问。
徐向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你让我去拦人家的稿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惨了我?”
她的语气平淡,但徐向民听出了其中的不悦。
“那个记者姓林,叫林婉如。”徐向阳一字一顿地说,“她爹,是你姐夫部里的主管领导。”
“我去找人打招呼的时候,人家编辑部的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徐向民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徐向阳放下茶杯,看着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你长点心吧,徐向民。”
“这四九城里,你以为就你有爹啊?就你能拼爹啊?人家的爹未必比你差,人家的背景未必比咱家浅。”
徐向民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不止如此。”
“那个林婉如,”徐向阳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丈夫是苏敏行,苏家的大儿子。”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徐向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苏敏行?苏敏之的大哥?”
“对。”徐向阳点点头,“林婉如是苏敏之的大嫂。”
怪不得!怪不得那篇报道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狠!
怪不得那篇稿子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本来还以为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记者去采访。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碰巧,分明是苏敏之早就设好的局!
“我就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徐向民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前脚刚进设备,后脚记者就来采访了。她这招可够狠的!釜底抽薪,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憋屈。
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算计过?
徐向阳看着弟弟的样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