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雪,漫过云州城的断墙残垣,将军营的帐幕吹得猎猎作响,似有无数亡魂在风雪中呜咽。帐外积雪没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冻得人骨缝里都渗着寒意;帐内帆布补丁摞补丁,仅有的一盆炭火燃得微弱,橘红色的火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却暖不透帐角的冰霜。可就是这荒芜破败的营地里,却藏着一股蓬勃的悍勇——三百名身着黑衣的精锐士兵,正围着空地劈砍木桩、演练拳脚,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刀,与周遭缩着脖子、唉声叹气的北疆旧部,判若云泥。
李锐跟着周泰穿过营寨,刚绕过一处漏风的帐幕,便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手持开山斧,朝着木桩劈砍而下。斧刃劈处,木桩应声断裂,木屑混着积雪飞溅,那人转身时,脸庞冻得通红,眉宇间却满是悍勇,正是提前半月率三百精锐潜入北疆的石破山。
“破山!”李锐高声唤了一句,快步上前。
石破山见是李锐,眼中闪过惊喜,扔下开山斧大步迎上来,一掌拍在李锐肩头,力道沉得让李锐踉跄半步:“你小子可算到了!再晚些,老子都要带着弟兄们去黑风口跟北狄蛮子拼命了!”他声音雄浑如雷,震得周围积雪簌簌掉落,眼底满是豪爽与急切。
“路上遇了太子的追兵,耽搁了三日。”李锐揉了揉肩头,笑着递过一个布包,“总领让我给你带了伤药与加厚棉衣,北疆这鬼天气,别冻坏了筋骨。”
石破山接过布包随手扔给身边士兵,满不在乎道:“老子糙皮糙肉,冻不坏!倒是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衣袖上的血迹还没干,怕是没少吃苦。”
“小伤,不碍事。”李锐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训练的三百精锐,眼底闪过欣慰,“弟兄们都安好?潜入时没暴露身份吧?”
“都是跟着总领多年的老底子,身手利落,绕开了太子的眼线,顺着西域商路支线藏进云州城,没走漏半点风声。”石破山语气沉凝,话锋一转又添了几分凝重,“就是北疆太苦了,粮草只够勉强果腹,旧部士兵士气低得吓人,北狄骑兵三两天就来袭扰一次,抢粮杀人,云州城周边的村落都快被踏平了,再不想办法,这北疆迟早要破。”
两人正说着,赵钰身着素色戎装快步走来。他褪去了京城的儒雅,多了几分边疆风霜,脸颊冻得泛红,眼神却依旧坚定,见了李锐连忙拱手:“李锐统领,一路辛苦,望川兄的心意,本王感激不尽。”
“殿下客气,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李锐躬身回礼,从怀中取出折叠整齐的图纸递过去,“这是总领亲绘的简化版铁炮与手榴弹图纸,适配北疆工匠的锻造水平,不用掺锰铁,手榴弹改用陶罐,更容易量产;另有三千斤硝石、两千斤硫磺、一千斤木炭,还有两千套棉衣被褥、一批伤药与干粮,都已送入军营仓库,殿下可派人查验。”
赵钰指尖摩挲着图纸上的纹路,眼底满是感激与震惊:“望川兄真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些,新军战力定能大增,守住云州城便多了几分把握。”他转头对周泰高声吩咐:“周都护,立刻派人清点物资,棉衣被褥先分给士兵与边境百姓,伤药送进医棚,硝石硫磺交给工匠,日夜赶工打造火器,务必在北狄下次来袭前,造出足够的火器!”
“是,殿下!”周泰应声而去,脚步匆匆,脸上满是久违的兴奋。这些年,北疆缺粮少药,兵器破旧,他早就撑得快顶不住了,李望川送来的物资与图纸,无疑是救命稻草。
赵钰看向李锐与石破山,语气诚恳:“二位都是望川兄麾下猛将,本王知晓望川兄叮嘱过‘只助守边,不涉党争’,今日在此立誓,二位相助训练新军,只为守护北疆百姓,绝不为争权夺利,他日战事平息,本王定送二位平安返回李家坪,绝不连累望川兄与李家坪。”
“殿下言重了。”李锐语气沉稳,“总领说,北疆是大雍北大门,北疆若破,北狄骑兵南下,山南道首当其冲,李家坪的百姓照样难逃战火。我等前来,不过是尽护民之本分,谈不上连累。”
石破山也瓮声附和:“老子擅长步兵阵法与防御技巧,李锐精通斥候侦查与奇袭战术,不出一月,定能把新军练得能打能守,就算北狄骑兵再悍,也让他们有来无回,护好北疆的百姓!”
赵钰欣慰点头,带着二人来到练兵场。场上北疆旧部士兵无精打采,有的握着生锈长矛随意挥舞,有的靠着木桩缩颈避寒,有的干脆坐在雪地里唉声叹气,还有的偷偷抹眼泪——他们大多是老兵,历经战事,却因粮草不济、兵器破旧,战友们一个个战死,士气早已磨没,连反抗的心思都快没了。
“这些旧部多是忠心耿耿的老兵,只是苦日子过得太久,又屡战屡败,才成了这般模样。”赵钰语气凝重,“二位有任何训练计划,尽管安排,本王全力支持,粮草、物资,只要北疆有的,绝不吝啬。”
李锐扫过场上士兵,眼神沉凝:“殿下,训练分两步走:先振士气,再练技巧;后分兵种,协同作战。属下负责训练斥候队,传授侦查、隐匿、奇袭之术,让他们成为军队的眼睛与尖刀;破山负责训练步兵队,传授阵法与防御技巧,让他们成为守护云州城的铜墙铁壁;不出一月,新军必能脱胎换骨,迎战北狄。”
石破山点头附和:“老子的鸳鸯阵专克骑兵近战,三人一组,长盾在前挡骑兵冲击与箭矢,长矛在后精准刺敌,短刀手侧面迂回包抄,进退有序,攻防兼备;马其顿方阵以五十人为一组,手持长矛排列整齐,矛尖直指前方,专克骑兵冲锋,让北狄战马难越雷池一步;再教他们加固营寨、设置陷阱,就算北狄骑兵来攻,也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有来无回!”
当下计议既定,周泰很快从北疆旧部与石破山带来的三百精锐中,挑选出五百名年轻力壮、眼神坚定的士兵,组建了一百人的斥候队与四百人的步兵队。每日天未亮,军营里便响起嘹亮的吆喝声,兵器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唉声叹气,渐渐有了精锐之师的气象,连周遭的风雪,都似被这股悍勇驱散了几分。
李锐训练斥候队,严苛得近乎铁血。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斥候队钻进营外的山林戈壁,教他们追踪辨迹:雪地里看雪痕疏密,判断敌人人数与行进速度;沙地里辨沙粒翻动,锁定隐藏踪迹;山林里察草木折痕,寻觅藏身之处;甚至教他们闻气味辨敌踪,北狄骑兵身上有马奶酒与羊肉的腥味,就算藏在暗处,也能凭借气味锁定位置。
他还教他们隐匿之术,让斥候身着黑衣伏在草木阴影里,呼吸放缓,脚步轻如狸猫,双手紧扣地面,连指尖都不敢乱动,就算有人从身边走过,也难察觉半分气息。有一次,一名斥候耐不住寒冷,手指冻得僵硬,忍不住动了一下,立刻被李锐发现。
“你动什么?”李锐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如刀,“若是在战场上,你这一动,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连累整个斥候队,让前面的战友陷入险境,让北疆的百姓遭殃!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如回家种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名斥候满脸通红,咬着牙道:“统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说完,便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扣地面,就算手指冻得发紫,也再也没动过一下。
最苦的是奇袭战术演练。李锐带着斥候队模拟偷袭北狄粮道,让他们在寒风中潜伏数小时,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如猎豹般迅猛出击,劈砍马腿、烧毁粮草,一击即退,绝不恋战。有两名斥候冻得实在受不了,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被李锐厉声训斥:“北狄蛮子不会因你们冻得难受就手下留情,他们烧我们的村落、杀我们的百姓、抢我们的粮草,你们现在多吃一分苦,就能多杀一个北狄蛮子,就能多护一名百姓,这点苦算什么?”
斥候们被骂醒,再也不敢懈怠,咬牙坚持训练。渐渐地,他们的追踪技巧愈发娴熟,能从一丝一毫的痕迹中锁定北狄踪迹;隐匿能力愈发精湛,伏在雪地里半天,也难被发现;奇袭战术也愈发利落,出击迅猛,撤退果断,眼神里的迷茫褪去,只剩锐利与坚定,似一群蛰伏的猎手,随时准备出击,给北狄致命一击。
石破山训练步兵队,更是铁血霸道。他让士兵们每日清晨负重十里跑,身上背着三十斤重的沙袋,在积雪中跋涉,锻炼耐力与体力;跑完步,便教他们挥矛劈刀,将基础招式练到极致,长矛刺出要精准有力,刀劈下去要迅猛凌厉,就算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也得咬牙坚持,达不到要求,就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有一名士兵练得手臂酸痛,实在撑不住,瘫倒在雪地里,想要放弃。石破山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语气雄浑:“老子知道苦,知道累,可北狄蛮子杀过来时,不会因你们苦累就手下留情!你们的战友死在北狄刀下,你们的家人被北狄杀害,你们的家园被北狄烧毁,这些仇,这些恨,难道就忘了?现在多练一分,就多一分生机,多一分杀北狄蛮子的力量,多一分护百姓的底气,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算什么士兵?还算什么男人?”
那名士兵被他的话打动,眼泪直流,却咬牙道:“将军,我错了,我再也不放弃了,我要杀北狄蛮子,护百姓,报仇雪恨!”说完,便拿起长矛,继续刻苦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