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笑意,缓缓自他坚毅的嘴角向上蔓延,仿佛冰封已久的湖面,悄然绽开一道掌控生死的裂隙。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远方,烟尘如龙!一支支彪悍精锐的铁骑洪流,正撞破漫天黄尘,悍然汇入这庞大的战争漩涡!
猎猎旌旗招展出各城熟悉的徽记,锐利的兵刃映照着最后的残阳,森然的杀气凝聚成无形的风暴。将领们策马奔至近前,滚鞍落马,动作整齐划一,盔甲铿锵作响,眼中燃烧着同样炽烈的战意。
李宇文目光如电,缓缓扫视着眼前这支汇聚了所有力量的钢铁洪流,最终定格在那座如同亘古巨兽般盘踞的关城之上。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雁回关紧闭的、象征着最后抵抗的厚重城门,声如九天雷霆骤然炸响,瞬间盖过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传令三军!三日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投石机!齐发!!”
“冲车!开路!!”
“云梯!架城!!”
“破此雄关!鸡犬不留!!”
“遵令!!!” 轰然爆发出的应答声,如同千万道惊雷同时炸裂!声浪滚滚,撼天动地!瞬间将营地上空的烟尘都震得簌簌落下!整个大地都在应和着这毁灭的誓言!
李宇文锐利如刀的目光在将领丛中一扫,瞬间锁定了一张布满风霜、此刻却被沸腾战意烧得通红的虬髯铁面。
“苏赫巴鲁何在?!”
“末将在!!!” 如同平地炸起一声霹雳!苏赫巴鲁那铁塔般的身影猛地排开众人,大步踏前,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铠甲鳞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半月等待的煎熬,早已将他心中的战意熬煮得如同沸腾的岩浆,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李宇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苏赫巴鲁的心上:
“命你即刻接管各城送来之俘虏,悉数编入先登营!严加操练,不得有误!三日后,攻城先锋——唯你部先登营!!”
“末将遵命!!” 苏赫巴鲁猛地抬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炽热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渴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先登营!定不负将军重托!!!”
三日光阴,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快得如同指间流沙。
这三日里,李宇文的身影几乎未曾离开过营前。他时而驻足于那些沉默的投石机旁,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拂过粗糙冰冷、刻满战争印记的粗大臂杆,感受着其中蕴藏的毁灭力量,眼神冷静如冰渊深处,却又锐利得能穿透城墙。时而被将领们簇拥,围拢在巨大的沙盘前。他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尺规,在沙盘上那象征雁回关的泥塑模型周围移动、勾勒、敲击,反复推演着每一个进攻步骤。
投石机集群轰击时,石弹如暴雨般精准覆盖的落点;冲车避开火油陷阱、碾过障碍、最终撞击城门最脆弱节点的曲折路径;无数云梯如同死亡藤蔓,在箭雨滚石中同时架向城墙的数个关键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战术细节都经过反复研磨,务求将战争这台绞肉机的效率推到极致。一副以血与火绘就的破城图卷,早已在他胸中勾勒完毕,纤毫毕现。
而苏赫巴鲁的营盘,则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熔炉!嘶吼声、兵器撞击声、沉重的脚步声日夜不息。他亲自化身修罗教官,巨大的狼牙棒在他手中挥舞如风,狂野地格挡开模拟箭矢的木桩,沉重地劈碎象征滚石的草垛。
他咆哮着亲自攀上云梯,在剧烈摇晃中展示如何在狭窄的梯身上稳住身形,如何在立足未稳之际格杀城头的敌人!汗水浸透重铠,在他脚下汇成泥泞。
在他的铁血锤炼下,那些从各城俘虏营中匆匆补充进来的士兵,经历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初时的怯懦、迷茫甚至绝望,在一次次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次次筋疲力竭的冲撞攀爬、一次次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严苛操练中,被强行剥离、碾碎!
他们合力推动着沉重无比的冲车原型,喊着嘶哑的号子,一次次撞击着营中竖起的巨大木靶,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撞入目标之中。
他们在架起的陡峭云梯上手脚并用,顶着上方泼下的冷水和砸下的沙包,眼中最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所取代。手掌磨破了,鲜血浸红了梯杠,汗水腌渍着伤口,却无人吭声。
一种被残酷现实和主将意志强行拧紧的戾气,开始在营中弥漫。洗刷耻辱?重获新生?这些念头或许遥远,但此刻,“跟着苏将军撞开那该死的城门,杀上去!”成了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唯一指令。
终于,那决定无数人命途的清晨,伴随着地平线上第一缕染血的晨曦,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