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夜突围(1 / 2)

第四十九章 暗夜突围

扬州,蜀岗行宫。

夜已深,但朱慈烺毫无睡意。他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那是厨娘今日送饭时偷偷塞进来的第二件东西。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字:“亥时三刻,西角门。”

距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

窗外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每半个时辰一队,从未间断。行宫围墙外还增设了了望塔,塔上哨兵手持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马士英这是把他当成囚犯了。不,比囚犯更糟——囚犯至少知道自己为何被囚,而他,大明的太子,却成了别人手中的筹码,一个可以用来与清军谈判、与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朱慈烺想起父皇信中的话:“若城危,随锦衣卫速归。”可锦衣卫在哪里?行宫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人了。

除非…从内部突破。

他起身走到窗前,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布局。西角门是行宫最偏僻的侧门,平日只供杂役出入,守军应该相对较少。但即便如此,要突破层层守卫逃出去,也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内应。

朱慈烺想起那个送铜钱的厨娘。她是什么人?锦衣卫的暗线?还是…另有所图?

他回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画行宫布局图。这是他被软禁这些天,通过观察记下的:守卫位置、换岗时间、巡逻路线…每一点细节都牢记在心。

图画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朱慈烺迅速将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同时吹灭蜡烛,躺到床上假寐。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身进来。

“殿下?”是个女子的声音,很轻。

朱慈烺没有回应,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小刀。

黑影走近床边,朱慈烺突然暴起,刀锋抵住来人咽喉:“谁?”

“殿下息怒,是…是奴婢秋月。”女子声音颤抖。

秋月?朱慈烺怔住。这名字有些耳熟…对了,是坤宁宫的宫女,母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之一。北京陷落后,她应该…

“你怎么在这里?”朱慈烺没有放松警惕。

“奴婢随张公公他们南逃,刚到南京不久。前日马督师从南京调人充实行宫护卫,奴婢…奴婢想办法混了进来。”秋月低声说,“殿下,时间不多,奴婢长话短说——锦衣卫的人已到扬州,正在设法营救殿下。今夜亥时三刻,西角门会有一场混乱,殿下趁乱出来,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是谁?”

“王铁头王将军的手下,扮作运菜的车夫。”秋月从怀中取出一套粗布衣服,“殿下换上这个。记住,出西角门后往北走,第一个巷口右转,有辆驴车等在那里。”

朱慈烺接过衣服,却没有立刻换:“你为什么要帮我?”

秋月沉默片刻:“皇后娘娘生前待奴婢恩重如山。娘娘不在了,奴婢…要保住她的儿子。”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朱慈烺心中仍有疑虑。乱世之中,真情假意,谁说得清?

“殿下不信奴婢?”秋月看出了他的犹豫,“那奴婢告诉殿下一件事——马督师已准备弃城。最迟明日,他会以‘移驾巡江’为名,强行带殿下离开扬州。一旦过了江…”

后面的话不必说,朱慈烺也明白。过了江,他就彻底成了马士英的傀儡。

“好,我信你。”朱慈烺终于点头,“但你怎么办?我若走了,马士英不会放过你。”

“奴婢自有办法。”秋月笑了笑,笑容有些凄凉,“殿下快准备吧,奴婢在外间守着。”

秋月退到外间后,朱慈烺迅速换上粗布衣服。衣服很旧,散发着汗味和泥土味,正适合伪装成杂役。他又从床下摸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些碎银、一把匕首,还有父皇那封已经摩挲得发软的信。

信纸贴身藏好,匕首插在腰间。做完这些,他走到铜镜前,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又把头发弄乱。镜中人完全变了个模样,像个寻常的杂役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亥时将至。

突然,行宫东侧传来喧哗声,紧接着是火光!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有人大喊。

朱慈烺心中一紧——这就是秋月说的“混乱”?

外间传来秋月的声音:“殿下,时候到了!”

朱慈烺推门出去,秋月已经换上和他的同款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灰。“奴婢陪殿下走一段。”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贴着墙根向西角门移动。沿途的守卫大多被东侧的火势吸引,少数几个留守的也被秋月巧妙地引开——她对行宫布局似乎比朱慈烺还熟悉。

西角门就在眼前。守门的只有两个士兵,正在张望东边的火光。

“快,趁现在!”秋月低声道。

两人快步走向角门。就在即将出门时,一个士兵突然回头:“站住!什么人?”

朱慈烺心中一沉。秋月却抢先开口:“军爷,我们是厨房帮工的,王管事让我们去城里买紧急药材——东边走水,好些人烧伤了!”

士兵将信将疑,举着火把走近。火光下,朱慈烺低着头,心跳如鼓。

“抬起头来。”士兵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边突然传来爆炸声!轰隆巨响,连地面都震动了。

“火药库!火药库炸了!”更远处的士兵惊呼。

守门士兵脸色大变,顾不上盘查,转身就往爆炸方向跑。秋月拉着朱慈烺,趁机冲出角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按秋月所说,往北走,第一个巷口右转…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身后,行宫内警钟大作,人声鼎沸。

跑到第一个巷口右转,果然有一辆驴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个驼背老汉,见到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掀开车帘。

朱慈烺正要上车,秋月却突然停住脚步。

“殿下,奴婢就送到这里了。”

“你不走?”

“奴婢还有事要做。”秋月笑了笑,“殿下保重。记住,往北走,不要回头。”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朱慈烺来不及多想,跳上驴车。老汉鞭子一扬,驴车吱呀呀向前驶去。

车内漆黑一片,朱慈烺摸索着坐下,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

“殿下受惊了。”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卑职锦衣卫百户赵平,奉陛下之命,接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