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减河血幕(1 / 2)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减河血幕

第一队满洲骑兵冲上堤坝的瞬间,李维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那不是几百匹马,是几千匹——多铎的先锋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漫过堤顶,马刀在残月光下泛起森冷的寒光。冲在最前面的白甲兵甚至没有减速,直直撞向用沉船残骸和沙袋垒起的简陋工事。

“放!”

李维的吼声压过马蹄声。

工事后仅有的三十杆燧发铳同时开火,白烟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冲在最前的十几个白甲兵应声落马,但后续骑兵毫不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距离太近了,来不及装填第二发。

“长矛!顶住!”高第拔出腰刀,带着汉军旗士兵挺起临时削尖的竹竿。竹竿对重甲骑兵几乎无用,但至少能制造一点混乱。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火炮,是李维让人埋在工事前的地雷——用剩余火药和碎铁片自制的简易爆炸物,威力不大,但声音骇人。十几匹战马受惊扬蹄,冲势稍缓。

就这短暂的混乱,给了李维时间。

“退到第二道防线!”他嘶声下令。

五百残兵且战且退,退向减河口内侧那道更窄的土埂。那里地势稍高,左右都是泥泞的滩涂,骑兵难以展开。

多铎的骑兵显然没料到这种层层阻击的战术。按照往常经验,明军一旦溃退就是全线崩溃。但眼前这些人,退得有条不紊,甚至还能在撤退中继续用火铳射击。

“镶白旗,左翼包抄!”多铎的令旗在后方挥动。

一队约五百人的骑兵绕向滩涂左侧,试图从侧面突破。但他们刚冲进滩涂,马蹄就陷进泥泞——潘云鹤事先让人在这里倒了几十桶水,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全是烂泥。

“陷住了!”汉军旗士兵中有人欢呼。

“别高兴太早!”李维脸色凝重,“用火箭,烧他们!”

十几支裹着油布的箭矢点燃射出,落在陷在泥中的骑兵周围。火箭引燃了滩涂上事先洒下的鱼油——那是从郑月船上搬来的,原本用来烧敌船,现在成了地面防御的手段。

火焰在泥沼上蔓延不快,但浓烟滚滚,彻底遮蔽了左翼视野。镶白旗骑兵在烟与火中乱成一团。

但右翼的压力更大了。

多铎显然看出了明军兵力薄弱,将主力全部压向右翼。上千骑兵如铁锤般砸向土埂防线,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前锋手持圆盾,抵挡零星的火铳射击。

“顶住!”李维亲自挺起长矛,站到防线最前沿。

第一匹战马撞上土埂的瞬间,他感到虎口撕裂般的剧痛。矛尖刺进马胸,但战马的惯性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落地时左臂传来钻心的疼——旧伤崩裂了。

“陛下!”王承恩扑过来想扶。

“别管我!”李维咬牙爬起,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马刀,“杀!”

肉搏开始了。

五百对上千,在狭窄的土埂上挤成一团。刀砍进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的惨叫声混成一片。汉军旗士兵虽然拼死力战,但人数劣势太大,防线开始被撕开缺口。

“用万人敌!”李维突然想起什么,对后方吼。

几个漕工从怀里掏出陶罐——那是仿制李维在北京发明的“万人敌”,虽然简陋,但罐子里装满了火药和碎瓷片。

点燃,扔出。

“轰轰轰!”

陶罐在骑兵密集处炸开,碎瓷片如暴雨般四溅。战马惊嘶,骑兵倒地,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万人敌只有十几个。

“陛下,撑不住了!”高第浑身是血地退到李维身边,左肩被马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多再撑一刻钟!”

李维看向身后。减河上,最后几艘漕船正在离岸,船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人扒在船舷外。朱慈烺站在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正死死盯着这边。

一个时辰,才过去不到两刻。

“曾化龙!”李维朝河面喊。

登州水师残存的几艘福船正在用最后几门火炮轰击试图涉水过河的清军。曾化龙听见喊声,转头看来。

“开炮!轰我们前面!”李维指向土埂前方三十步处,“用链弹,打马腿!”

“陛下,太近了!会伤到……”

“执行命令!”

曾化龙咬牙挥旗。两艘还能开火的福船调转炮口,瞄准土埂前那片挤满骑兵的区域。

“放!”

链弹呼啸而出。两个铁球中间连着铁链,专门用来扫荡步兵和骑兵。在三十步的距离上,链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十几匹战马的前腿被齐刷刷绞断,马背上的骑兵摔成一团。

但爆炸的破片也伤到了自己人。几个汉军旗士兵被飞溅的木石击中,惨叫着倒地。

“后撤十步!重组防线!”李维抓住这短暂的混乱,组织剩余兵力后撤到更窄的一段土埂。

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了。

多铎显然被激怒了。他亲自策马来到阵前,隔着百步距离,用生硬的汉语吼道:

“崇祯!投降!饶你不死!”

李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多尔衮的弟弟……就这点气量?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多铎脸色铁青,挥手。号角长鸣,剩余的骑兵重新列阵——这次他们不再冲锋,而是下马,持盾执刀,步步推进。这是满洲步战的经典阵型,要用绝对的人数优势碾碎残敌。

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李维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士兵,忽然问:“你们后悔吗?”

高第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后悔……后悔当年在蓟镇没多杀几个鞑子。”

一个年轻漕工握紧手里的柴刀:“我爹我娘都在开封……陛下,您说堤守住了,是真的吗?”

“守住了。”李维点头,“水在泄,下游的百姓……能活。”

“那就值了。”漕工笑了。

李维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想起很多——煤山的槐树、扬州的沼泽、南京的火、崇明的滩涂。这个穿越者的旅程,或许就要终结在这条无名的减河边了。

也好。

至少,他改变了些什么。

至少,儿子还活着。

“准备……”他举起马刀,刀尖指向步步逼近的清军盾阵。

但就在此时——

东面,骑兵来的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火铳声。

不是零星射击,是成排的齐射,间杂着火炮的轰鸣。

多铎的步阵出现骚动。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到他面前,用满语嘶喊:

“王爷!东面出现明军!至少五千人!打着……打着‘平西’旗!”

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