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安庆锁江(1 / 2)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安庆锁江

八月廿六,黎明。

安庆城头的守军看见江面上出现船队时,还以为是大西军的前锋到了。了望哨连敲三遍警钟,城头一片慌乱——这座长江要塞的守军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千余老弱残兵甚至凑不齐三面城墙的防守。

“是……是日月旗!”了望哨突然改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凤凰旗!是皇上!皇上来了!”

城头死寂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哭喊般的欢呼。

崇祯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的城池。安庆,长江中游的锁钥,北岸是大别山余脉,南岸是皖南丘陵,江面在此处收窄至不足三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刻城墙上人影稀疏,城门大开,几个老兵正跌跌撞撞地跑下码头。

“陛下!真的是陛下!”安庆知府王仕坤连官帽都跑掉了,跪在码头石阶上泣不成声,“臣……臣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崇祯下船扶起他:“城中还有多少兵?多少粮?”

“兵……兵只剩一千二百余,大多是伤兵老卒。粮还有三千石,但城中有百姓三万余人,省着吃也只够半月。”王仕坤抹着眼泪,“张献忠的探子三天前就到了,说……说三日内不降,就要屠城。”

“现在不会了。”崇祯看向身后陆续靠岸的船队,“淮扬营有七千人,加上你的一千二,守住这座城……够了。”

朱慈烺已经带人上城布防。少年太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长江天险,站在城垛边往下看,滔滔江水在城墙下咆哮而过,对岸的山峦如蹲伏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

“一哨守北门,二哨守南门,三哨守水门!四哨五哨做预备队!所有火炮上城,火药分四库存放,每垛备沙袋五十、沸水十桶!民夫上城协助,每守城一日,计功一级!”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安庆城突然活了过来——伤兵挣扎着爬起来搬沙袋,妇人烧水做饭,老人拆自家门板加固城垛。王仕坤看得目瞪口呆,他守城一个月,从没见过百姓这样自发协助。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崇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守不住,就真没活路了。”

午时,所有布防初步完成。

崇祯召集众将在知府衙门议事。大堂里挤了二十余人,除了淮扬营的军官,还有安庆本地的几个守备、士绅代表。

“最新探报。”曾化龙摊开地图,“张献忠先锋艾能奇的五万人,已过彭泽,最迟明日下午就能到安庆下游五十里的小孤山。他们有水师,虽然都是小船,但数量至少两百艘。”

“我们有多少船?”有人问。

“能作战的福船九艘,漕船改造的战船十二艘,总计二十一艘。”曾化龙顿了顿,“但江面狭窄,船多反而施展不开。臣建议,用铁索拦江。”

“铁索?”王仕坤愣住,“那要多少铁……”

“不用铁,用竹缆。”说话的是潘云鹤,老人今早刚随最后一批船队赶到,“安庆盛产毛竹,取三年生老竹,劈成篾条,三股绞成一股,浸桐油三日,韧如牛筋。这样的竹缆,百丈长的二十根,三日可成。”

“三日?”朱慈烺皱眉,“可明日敌船就到了。”

“所以要先打一场水战。”崇祯手指点在小孤山位置,“在这里设伏。艾能奇轻敌冒进,以为安庆空虚,必然直扑水门。我军战船藏于北岸芦苇荡,待其过半,截断后路,用火攻。”

“可他们有两百艘船……”

“两百艘小船,载人不过万余。”崇祯眼中闪过冷光,“而且流寇水战,一触即溃。曾巡抚,你率登州水师主攻;慈烺,你带淮扬营精锐乘快船侧击,专打旗舰。”

朱慈烺心脏狂跳,但还是挺直腰杆:“儿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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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南京,紫金山。

祭天大典的规模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从朝阳门到紫金山顶,十里御道两侧跪满了百姓,黑压压望不到尽头。吴三桂穿着特制的衮服——不是皇帝规格,但比亲王礼制高一等,走在前方三十二人抬的玉辇上,沿途百姓山呼“吴王千岁”。

钱谦益跟在玉辇后,心里五味杂陈。他原以为吴三桂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这人真敢在朱元璋的孝陵前祭天,还打出了“暂摄国政,以待太子”的旗号。这分寸拿捏得太妙——既没称帝,又把实权抓在了手里。

祭坛设在孝陵前的广场上。当吴三桂亲手将写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祝文投入火鼎时,台下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王爷,”仪式结束后,吴国贵低声禀报,“刚收到安庆急报,崇祯已入城,正在布防。张献忠先锋明日即到。”

吴三桂正在净手,闻言动作一顿:“多少人?”

“淮扬营七千,安庆守军一千二,总计八千余人。艾能奇有五万。”

“八千对五万……”吴三桂擦干手,“传令,水师准备,三日后开拔。”

“去安庆?”

“去‘援救皇上’。”吴三桂笑了,“记住,船队要慢,要正好在安庆城最危急的时候赶到。到时候,本王既要救下崇祯父子收买人心,又要……收编淮扬营。”

吴国贵倒吸一口凉气:“可那是皇上的军队……”

“很快就不是了。”吴三桂望向西方,“崇祯若战死,太子年幼,本王自然要‘代为统御’。崇祯若活着……经此大败,他还有脸面统领大军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住,船队里多带空船。打完仗,淮扬营的兵……要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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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七,未时。

艾能奇的船队如蝗虫般铺满了小孤山下的江面。两百余艘大小船只,有抢来的商船,有自制的竹筏,甚至还有绑着木桶的舢板。船上的大西军士兵大多赤膊,挥舞着刀矛,对着安庆城方向嗷嗷怪叫。

“将军,安庆城头好像有人!”了望兵喊道。

艾能奇站在最大的一艘福船上——那是抢自九江官军的战利品。他眯眼望去,城墙上果然有人影晃动,但稀稀拉拉,不像有多少守军。

“虚张声势!”这位张献忠的义子啐了一口,“探子说了,安庆守军跑光了,就剩些老弱病残。传令,前锋五十船直扑水门,先登城者赏银百两!”

命令传下,五十艘最快的船脱离大队,如离弦之箭冲向安庆水门。那是一座石砌的拱形门洞,平时供渔船进出,战时用铁栅封闭。此刻铁栅半开,像是慌乱中没来得及关严。

“加速!加速!”前锋船上的头目兴奋得满脸通红。

就在他们距离水门不足百丈时——

北岸芦苇荡中,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

“轰轰轰!”

藏在水门两侧暗堡里的六门火炮同时开火。这不是普通实心弹,是特制的链弹——两个铁球中间连着铁链,专打船桅帆索。第一轮齐射就绞断了七八艘船的桅杆,失去动力的船只在江心打转。

“中计了!”头目嘶吼,“退!快退!”

但退路已被截断。

曾化龙率领的九艘福船如巨兽般从芦苇荡中冲出,一字横排,完全堵死了江面。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乱成一团的大西军船队。

“放!”

第二轮炮击。这次是霰弹,铁砂碎瓷如暴雨般泼向甲板。惨叫声中,数十人落水,江水迅速染红。

与此同时,朱慈烺率领的三十艘快船从南岸杀出。这些船吃水浅,速度快,船头架着改良的迅雷铳——五管联发,虽然射程近,但三十步内足以撕碎任何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