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谁?”
“崇祯。”吴三桂眼中闪过冷光,“他现在在庐州,兵不过万,民不过三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张大王若肯出兵,本王出粮饷器械。打下庐州,人口财物归你,地盘……归我。”
使者愣住,随即大笑:“王爷好算计!让咱大西军去啃硬骨头,你在后面捡便宜?”
“不是硬骨头。”吴三桂摇头,“是心腹大患。崇祯此人,给他半年时间,他能把庐州经营成铁桶。到时候你我都要倒霉。不如趁现在……”
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掐死在襁褓里。”
使者沉吟片刻:“此事咱做不了主,得回禀大西王。”
“可以。”吴三桂起身,“但最迟明日午时,本王要听到答复。过了午时……本王就烧掉安庆存粮,退守南京。到时候,张大王面对的,可就是空城和长江天险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使者脸色变了变,最终抱拳:“咱这就回去禀报!”
使者离去后,吴国贵从屏风后走出:“王爷,真要与流寇合作?”
“权宜之计。”吴三桂望向北方,“崇祯必须死。他不死,这江南士绅心里就永远有个‘正朔’。至于张献忠……”
他冷笑:“等灭了崇祯,本王下一个就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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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城外,黄昏。
朱慈烺带着一队士兵巡视新开的垦区。三万人同时劳作的场面极其壮观——男人们赤膊挖渠,女人们搬运土石,老人们编织草绳,连孩童都在捡拾碎石。虽然人人面黄肌瘦,但眼中有了光。
“殿下,”一个老农忽然跪在路边,双手捧着一把土,“这土……这土能种庄稼啊!”
朱慈烺下马,接过那把土。土色黝黑,带着河泥的腥气,确实是肥土。他点点头:“老人家,好好干,秋收后这地就有你一份。”
“谢殿下!谢皇上!”老农叩头不止。
少年太子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想起父皇昨晚说的话:“慈烺,咱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吴三桂想联合张献忠灭我们,多尔衮在北方扩军,郑芝龙在海上观望。我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庐州必须能自给自足;三个月后,战火必至。”
三个月,要让三万人吃饱,要练出一支精兵,要建起防御体系……
可能吗?
“殿下!殿下!”一匹快马从城里疾驰而来,马上的士兵滚鞍下跪,“皇上急召!北边……北边出事了!”
朱慈烺心一紧,翻身上马,直奔府衙。
府衙内,崇祯正看着一份刚到的密报,脸色阴沉。潘云鹤、曾化龙、孙传庭等人都到了,个个神色凝重。
“父皇,怎么了?”
崇祯将密报递给他。朱慈烺接过一看,手开始发抖——
密报是北京细作冒死送出的:多尔衮已下令,征发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百万民夫,重修大运河。不是为漕运,是为运兵。同时,蒙古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各出兵三万,已到张家口。清军总兵力,已达四十万。
“他要……南下了?”朱慈烺声音发干。
“不是南下。”崇祯摇头,“是泰山压顶。四十万大军,分三路:一路走运河攻扬州,一路走淮河攻庐州,一路走海路……攻崇明。”
他看向潘云鹤:“潘先生,崇明能守多久?”
潘云鹤额角冒汗:“若清军水师不强,可守三月;若荷兰战舰参战……最多一月。”
“够了。”崇祯起身,走到地图前,“一个月内,我们必须拿下安庆。”
“可安庆在吴三桂手里……”
“所以要和吴三桂谈。”崇祯眼中闪过决绝,“用他想要的东西,换安庆。”
“他想要什么?”
崇祯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
“名。”
当晚,一封盖着皇帝玉玺的密信从庐州送出,直奔安庆。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封吴三桂为‘监国摄政王’,总领江南军政,世袭罔替。换安庆城及水师。”
而同一时间,另一封密信从庐州送往崇明,给郑月:
“联络郑芝龙,告诉他——朕许他‘闽浙总督’,换荷兰舰队不参与攻崇明。”
两封信,两个交易。
朱慈烺看着父皇写下这些字时,忍不住问:“父皇,这是在……饮鸩止渴。”
“是。”崇祯放下笔,“但渴得快死的人,鸩毒也得喝。喝下去,至少能多活几天。有这几天……”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就能等到变数。”
九月初四,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庐州城外,第一垄冬小麦的种子,撒进了新翻的土壤里。
而在北方,多尔衮的四十万大军,已经拔营。
(第一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