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线烽火(1 / 2)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线烽火

九月初六,卯时三刻。

朱慈烺率领的五千淮扬营精锐,在巢湖南岸的银屏山下与张献忠的前锋部队遭遇了。这场遭遇战来得毫无预兆——双方都是急行军,在晨雾弥漫的山道转角处,前哨几乎撞了个面对面。

“敌袭!”淮扬营的哨兵刚喊出声,大西军的箭雨就泼了过来。

朱慈烺本能地伏在马背上,耳边传来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士兵中箭的闷哼。他强迫自己冷静,拔出佩剑:“列阵!长矛在前,火铳居中,弓箭押后!”

命令在混乱中艰难传递。幸好这五千人大多是黄河边血战过的老兵,虽然猝不及防,但还是迅速组成了防御阵型。三排长矛手半跪于前,矛尖斜指;两排火铳手蹲伏在后,燧发铳已上膛;弓箭手在最后,箭已搭弦。

大西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成建制的明军。他们的前锋约三千人,都是轻装步兵,原本任务是扫清通往安庆的道路。带队的是张献忠的养子张文秀,一个二十出头的悍将,见明军阵型严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兴奋地咧嘴笑了。

“龟儿子还有点样子!兄弟们,冲垮他们,一人赏三两银子!”

重赏之下,大西军嚎叫着发起冲锋。他们打仗没有章法,就是凭着一股蛮劲往前冲。这种打法对付流民武装很有效,但面对严阵以待的正规军……

“放!”

朱慈烺剑锋挥下。

前排长矛手死死顶住盾牌,矛尖从盾牌间隙刺出。冲在最前的大西军士兵收不住脚,直接撞了上去,瞬间被捅穿数人。惨叫声中,第二排火铳手开火,白烟炸开,铅弹在三十步距离内形成致命的弹幕。紧接着弓箭手抛射,箭矢如蝗虫般落入敌阵后队。

三轮打击,大西军的前锋倒下一片。

但张文秀不愧是张献忠的养子,非但没有退,反而亲自提刀冲了上来:“给老子冲!他们装弹要时间!”

他说得对。燧发铳虽然比火绳枪快,但装填仍需时间。朱慈烺立刻下令:“长矛手,突刺!火铳手后撤装填!”

长矛阵向前推进。淮扬营的长矛手训练时练过配合,三人一组,此起彼伏地突刺收矛,形成连绵不绝的矛墙。大西军大多是刀盾兵,面对两丈长的长矛根本够不到对手,不断有人被刺倒。

可就在战线看似稳固时,侧翼突然传来惊呼。

一队约五百人的大西军骑兵,不知何时绕到了银屏山东侧,正从山坡上冲下来。这些骑兵虽然马匹瘦弱,但居高临下的冲击力不容小觑。

“郑森!”朱慈烺大吼。

“末将在!”郑森率着他那支快船队改编的骑兵队——其实只有两百骑,马匹还是从庐州士绅那里“借”来的——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两百对五百,在缓坡上撞在一起。刀光、马嘶、惨叫瞬间混成一片。郑森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劈翻一个敌骑,但马上被三人围住。他左冲右突,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

朱慈烺看得心急,正要亲自带兵去援,忽听身后传来号角声。

是安庆方向。

一支约千人的水师陆战队从巢湖水道登陆,正快速向战场奔来。领队的竟是吴国贵——吴三桂居然派兵来援?

“太子殿下莫慌!末将来也!”吴国贵远远喊道。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大西军本已苦战,见又有明军援兵,士气开始动摇。张文秀见势不妙,咬牙吼道:“撤!往安庆撤!”

大西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六百多具尸体。淮扬营也伤亡两百余人,郑森的骑兵队折损过半。

吴国贵浑身是血地跑到朱慈烺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奉监国摄政王之命,特来助太子殿下!安庆水师陆战队一千二百人,听凭殿下调遣!”

朱慈烺扶起他,心中却警铃大作——吴三桂这么好心?还是说……

“安庆战况如何?”他问。

吴国贵脸色一黯:“张献忠主力今晨开始攻城,号称二十万,实际应该不下八万。王爷正在死守,但……城内存粮只够半月,火药也不足。王爷说,请太子殿下务必在三日内赶到安庆,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朱慈烺望向西方。从这里到安庆还有八十里,中间至少还有张献忠的两道防线。五千人打过去?无异于送死。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他最终道,“吴将军,你熟悉地形,有没有小路可以绕过张献忠的防线,直接到安庆城下?”

吴国贵眼睛一亮:“有!银屏山北麓有条猎道,可通安庆西门外十里处的芦苇荡。只是路窄难行,大军……”

“不需要大军。”朱慈烺已做出决断,“我亲率一千精锐走小路,其余人由曾化龙将军统领,继续在正面佯攻,牵制敌军。”

“殿下不可!”郑森急道,“太危险了!”

“安庆城三万人更危险。”朱慈烺翻身上马,“郑森,你伤重,留下。吴将军,你带路。两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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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安庆城头。

吴三桂站在朝阳门城楼上,看着城外如蚁群般涌来的大西军。张献忠这次是动了真格,第一波就投入了三万人,云梯、撞车、箭楼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十几门从九江缴获的火炮。

“放箭!”吴三桂冷声下令。

城头箭如雨下,但大西军悍不畏死,顶着箭矢往前冲。很快就有云梯搭上城墙,开始蚁附攻城。肉搏战在城垛边展开,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城去。

“王爷,东门吃紧!”钱谦益连滚爬爬地跑上城楼,官袍上溅满血点,“贼兵用了火药炸城门!”

“用沸油浇!”吴三桂头也不回,“再调三百人去东门。”

“可西门也……”

“守不住也得守!”吴三桂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告诉所有将士,安庆若失,江南不保!他们的父母妻儿,都会被张献忠屠个干净!”

这话起了作用。守军多是江南子弟,闻言红了眼,搏杀更加拼命。但人数劣势太大——吴三桂在安庆只有一万两千守军,面对八万大西军的猛攻,城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更糟的是,城内的士绅开始动摇了。

“王爷!”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挤上城楼,是王员外的管家,压低声音道,“我家老爷说,若能保全家小出城,愿献粮五千石、白银三万两……”

“滚!”吴三桂一脚踹翻他,“告诉王老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他敢逃,本王先屠他满门!”

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钱谦益颤声道:“王爷,这样会逼反士绅的……”

“他们敢反?”吴三桂冷笑,“城外是张献忠,城里反了也是死。他们不傻。”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守城第一天就如此艰难,后面还有多少天?崇祯的援军真会来?还是说……

“王爷!江面上有船!”了望哨突然大喊。

吴三桂冲到城墙边,举起望远镜。巢湖方向的江面上,果然出现了船队——但不是他熟悉的安庆水师旗帜,而是……

“是施琅!”钱谦益惊叫。

那支约三十艘的战船队,桅杆上飘扬的正是施琅的“施”字旗。船队在江心停下,既不靠岸也不参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什么?”吴三桂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很快答案就来了。一艘小艇从施琅的旗舰放下,划到城下水门。艇上人朝城头喊话:

“吴王爷!施军门说了,只要您开城投降,献上崇祯父子,他愿保您富贵!否则……等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