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淮河惊变(2 / 2)

“吴三桂——!!!”大西王暴怒,一刀砍了负责看守粮草的将领,“追!给老子追!追不回他的人头,你们都别活了!”

三万骑兵倾巢而出。

而吴三桂此时已率军撤回安庆城外三里处。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忽然勒马:“转向,往巢湖方向。”

“王爷?”吴国贵愣住,“不回城?”

“回城就是死。”吴三桂抹了把脸上的血,“去投崇祯。他不是想看我底牌吗?本王现在牌出尽了,该他来接手了!”

三千骑兵调转方向,奔向巢湖。

城头上,钱谦益看着远去的吴三桂,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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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南岸,午时。

朱慈烺接到吴三桂投奔的消息时,正在检查伤兵的伤势。他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父皇的计策成了。

“殿下,见不见?”郑森问。他左臂吊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如常。

“见。”朱慈烺起身,“但只许他带十人入营。其余骑兵,在营外三里处扎营,交出兵器马匹。”

“这……会不会太苛刻?”

“他是败军之将,不是座上宾。”朱慈烺整理了下衣袍,“另外,让曾化龙的水师戒备。施琅还在江上,保不齐会趁机偷袭。”

一刻钟后,吴三桂只带了吴国贵等九人,徒步走进淮扬营大营。这位昔日的平西王、如今的监国摄政王,盔甲残破,满脸血污,但腰杆挺得笔直。

“罪臣吴三桂,拜见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行的是标准的军礼。

朱慈烺端坐主位,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吴王叔请起。安庆……丢了?”

“没丢,但也守不住了。”吴三桂起身,坦然道,“城中粮尽,张献忠怒火攻心,必会全力攻城。钱谦益撑不过今晚。”

“所以王叔来找本宫,是想借兵收复安庆?”

“不。”吴三桂直视少年,“是想请殿下……放弃安庆。”

帐内一片哗然。

朱慈烺抬手压下议论:“为何?”

“因为不值得。”吴三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长江,“殿下请看,安庆固然险要,但如今三面受敌——西有张献忠,东有施琅,北边……多尔衮也快到了。我们守在这里,等于把自己钉死在十字架上。”

他顿了顿:“不如退守庐州,与陛下合兵。以长江、巢湖为屏障,背靠大别山,这才是长久之计。”

朱慈烺沉默。这话有道理,但……

“王叔是真心为我大明着想,还是……”他盯着吴三桂,“只是想找个台阶下?”

吴三桂笑了,笑得悲凉:“殿下,臣这一生,降过清,反过清,占过南京,也守过安庆。如今兵败来投,说什么忠心都是假的。但臣说一句实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天下,能容得下我吴三桂的,只有崇祯皇帝。多尔衮要杀我,张献忠要剐我,江南士绅恨我入骨。唯有陛下,还敢用我,还敢封我‘监国摄政王’。就凭这点,臣这条命……卖给陛下了。”

帐内死寂。

朱慈烺看着这个复杂到极点的男人,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乱世之中,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只有想活下去的人。用其才,防其心,足矣。”

“好。”少年太子最终起身,“本宫信王叔这一次。但有一个条件——”

他走到吴三桂面前:“王叔带来的三千骑兵,打散编入淮扬营。王叔本人……随本宫回庐州见父皇。至于安庆……”

他望向西方那座烽烟四起的城池:

“就留给张献忠和施琅去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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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申时,崇明岛。

汤若望在临时医院里忙碌了一整天,才处理完所有伤兵。荷兰舰队的炮击虽然被挫败,但崇明守军也伤亡三百余人,其中半数是被飞溅的木石所伤。

“汤先生,郑家的船队请求靠岸补给。”一个军官来报。

汤若望皱眉:“郑芝龙本人来了?”

“没有,是二公子郑渡带队。”

郑渡……汤若望记得这个年轻人,野心勃勃,但比他父亲少了几分沉稳。

“让他来,但只准带三条船进港。其余船队,在外海警戒。”

半刻钟后,郑渡登上码头。这个郑家二公子穿着锦袍,腰间佩着那柄荷兰短铳,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汤监正,这一仗打得漂亮啊。”他拱手,“家父说了,从此郑家与明廷同舟共济。这些荷兰红毛……该滚回老家了。”

汤若望淡淡点头:“郑老将军深明大义。不知船队带来多少补给?”

“粮五百石,火药三百桶,还有……这个。”郑渡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家父让交给皇上的,说是……大礼。”

汤若望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海图,标注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所有据点、航线、甚至兵力部署。更关键的是,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澎湖。

旁边有小字注:“荷兰欲占澎湖为跳板,攻福建。若明廷速取之,可断其东路。”

“这份礼……太重了。”汤若望声音发干。

“家父说了,既然选了边,就要选到底。”郑渡压低声音,“另外,还有件事……施琅派人联络家父,说要联手取舟山。家父让我问皇上——杀,还是不杀?”

汤若望看着海图上那个“澎湖”,又想起长江上的危局,忽然明白了崇祯为什么敢三线开战。

因为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陆上下。

而是在海上。

“郑公子稍候。”他转身,对亲兵道,“准备快船,我要立刻去庐州。”

夜色渐浓。

长江上的三条战线,开始向着所有人都未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